几年前写的小文
如画如舞说“鸟虫”有时候总觉得，历史学家就像一个追星族，总是津津乐道于漫漫艳情和浩浩狼烟，却常常对身边芬芳悦目的奇花异草熟视无睹。每次翻开《鸣虫篆大鉴》，流连于秦汉鸟虫篆印章之间，总会为古人的奇思妙想而击节三叹，其中许多作品的构思可谓掸精竭虑而又举重若轻，布局出乎意料而又合乎情理，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在“中国印”走上国际文化舞台的时刻，让我们腾出一点时间，粗略品味一下中国印中的这朵奇葩。
对于不从事文字学研究也不爱好书画篆刻的人来说，可能对篆书是个什么样都不甚了了，更别说鸟虫篆。其实，篆书是大篆 ( 又称金文，钟舜文 ) 和小篆的统称，约是在商朝至秦代正式使用的文字；鸟虫篆是篆书的一个旁支，大致产生和流行于春秋战国及秦、汉两朝，魏晋以后逐渐消亡，它是我国先民们一项伟大的创造。文献记载的龙书、鸾凤书，蝌蚪书、鱼书、鸟书、虫书、鹤头书、蚊脚书、蛇书等等，都属于鸟虫篆范畴。鸟虫篆是对富有装饰图案美的篆书的进一步美化，它可对篆书的每一个偏旁部首乃至一点一划都进行装饰夸张成夔形鸟迹，同一个字可以有千变万化的造型，任由书写者展开艺术的翅膀，让情思自由地翱翔。大家经常在旅游点见到的用龙凤花鸟虫鱼图案拼凑成的文字，就是鸟虫篆的遗绪，只不过鸟虫篆是用篆书作为基本框架，构图更精细，风格更古朴。
鸟虫篆的处理，是以篆书为蓝本，一般釆用化直为曲、化简为繁、化方为圆、添枝加叶、粗细穿插等方法，做到“花”而不乱、“变'而不诬，保持文字的正确性和严肃性。但您千万别以为鸟虫篆书写的自由度大，装饰性强，书写不便，纯粹是文人工匠们的“雅玩”。事实上，在秦书“八体” (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和新莽“六书” (古文、奇字、篆书、佐书、缪篆、鸟虫书)中，鸟虫篆都占有一席之地。也就是说，它是官方认可的一种通行文字。《后汉书·灵帝纪》记载：光和元年(公元178年)“三台举召能为尺牍辞赋及工书鸟虫者相科试，至千人焉。”可见，在东汉时期已将鸟虫篆列为高等学府的必修书体了。正因为有官方的倡导，文人工匠的积极参与，才使鸟虫篆成为一种特征鲜明、风格独特、面貌成熟、广泛应用于兵器、铜器、印章上的装饰性书体。传世寥若晨星的鸟虫篆文字，在玺印里的存量可以说是最多的、约有四百余枚上千单字。因印章体积的原因，鸟虫篆的发挥较之器皿有更大的局限性，但也正是有高难度，才使我们有幸欣赏到古代艺术家尺水兴波的非凡技艺。
鸟虫篆的变化虽然必须以篆字为基础，但大多屈曲缭绕，给识读增加了不少难度，甚至闹过笑话。写过“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龚自珍，得到一枚鸟虫篆议玉印，把印文“婕伃妾绡”误识为‘婕妤妾赵”，以为是大美人赵飞燕的私章，于是建了一座“宝燕阁”把它珍藏起来。大文人居然也表错了情。
《水浒传》中说到—百零八好汉聚义梁山泊后，得一石碑，上面用蝌蚪文写着众好汉座次及对应的天罡地煞名，幸好军师吴用认得蝌蚪文，方能识读。此类传奇故事，固然不能作为科学佐证，但从作者罗贯中的行文中不难看出，蝌蚪文在宋元时期，已是一种稀奇的上古文字了．虽然鸟虫篆在秦汉已获得广泛应用，但后人直到明代末期才逐渐对它有正确的认识并借鉴运用到篆刻的创作上。近几十年来，篆刻家们对鸟虫篆印章的热衷盛况空前，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涌现出方去疾、韩天衡、吴子建等无愧于前贤的优秀印家。
合上《鸟虫篆大鉴》，我犹唏嘘不已，真不知道有多少精彩绝伦的艺术己在沧海桑田中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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