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元明 05-6-19 08:05
笔意和刀法的二重性
笔意和刀法的二重性
〖〗薛元明
刀法、字法和章法是篆刻三大要素。字法体现了书法和篆刻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刀法则是表现篆刻意趣的重要手段，追求笔意为篆刻刀法的最高境界。篆刻达到一定的高超境界，就如同用毛笔来书写，钢刀化为柔毫，随心所欲，而书法达到至高境界，三寸柔毫应用得心应手，锋颖成为硬芒，必定纵意所如，心手双畅。有关笔意和用刀表现的方法，前人都有论述和尝试。何震刀法冲刀猛利，加上云游边塞的经历，锋芒毕露。时人有批评他篆刻缺少蕴集的地方，明人韩霖犹为严厉：“何长卿一生伎俩，不过刻画形似，遂名燥一时。”又说：“余观何氏生平所摹拟肖则因规就圜，如土偶之不灵，不染则斫璞为琱，犹画鬼以藏拙，技止此耳。”实际上从何震自身的实践来看，是不愿意墨守陈规。何震是以刀法来抒情的先声。
朱简在何震基础上，提出了笔意与刀法的评品标准。他在《邨经》中多有阐述：“刀法浑融，无迹可循，神品也；有笔无刀，妙品也；有刀无笔，能品也；刀笔之外而别有趣，逸品也。”又指出：“有刀锋而以锯牙、燕尾，外道也；无刀锋而似墨猪、铁线，庸工也。”将表现笔意放在首位，这对后世篆刻创作是个接橥。为实现这一境界，对刀法必须有一定的要求。“吾所谓刀法者，如字之有起有伏，有转折，有轻重，各完笔意，不得孟浪。非雕镂刻画，以钝为古，以碎为奇之刀也。”“使刀如笔，不易之法也。正锋紧持，直送缓结，转须带方，折须带圆，无棱角，无臃肿，无锯牙，无燕尾，刀法尽于此也。”很明显地，朱简强调篆刻要以刀法表现笔意。“冯梦桢印”（图一）为其所作，以切刀来表现，隐有刀痕，和后世浙派相比，在表现笔意上有很大优势。浙派篆刻表现的是强烈的金石味，刀法棱蹭，波磔有威，沉郁顿挫，如蒋仁刻“磨兜坚室”（图二），强化刀法的同时，造成笔意的流失。
刀法和笔意的关系是辨证统一的，关键是看创作者的立足点和表现技巧高低。浙派切刀法外，字法圆转少，在一定程度上对表现笔意也有很大影响。皖派和浙派相反，刀法采用冲刀，常有一泻千里的快感，字法方中见圆，婀娜多姿，象邓石如、吴让之、徐三庚和赵之谦等都是极好的例证。邓石如“江流有声，岸断千尺”印线条舒展流走，笔意深现。将邓氏印风发扬光大的是吴让之和赵之谦。吴让之在以刀法表现笔意方面确实胜人一筹，体现出驱刀如笔的高超技巧，如“三十树梅花书屋”（图二）用刀一波三折，“砚山”（图四）线条粗而不臃，朱文“生气远出”（图五）线条回转中粗细变化自然。“让之手摹汉魏六朝”（图六），在运刀上有多种变化，体现出高超技巧。高时显说：“让之刻印使刀如笔，转折处，接续处善用锋颖，靡见其工。”徐三庚也继承了邓石如印风，他的一些朱文透露出很强的笔意，如“子宽”（图七）。
赵之谦和吴让之有声息相通之处，他在朱简之后第二次提出笔意和刀法的结合，达到了全新高度。“古印有笔犹有墨，今人只有刀与石。”他自身创作实践中也达到了刀笔浑融的境界，如白文“锡曾审定”（图八），朱文“赵之谦印”（图九），最著名的“丁文蔚”（图十）更是极大地凸现了刀法和笔意的结合。留心皖派印人，篆刻体现刀法和笔意最佳结合的最主要原因是书印风格统一，篆书修为得到极大张扬。因而对当代印人来说，篆书修炼不容忽视，尽管有人能刻印而不会写篆书，但想更上层楼则难于上青天。
吴昌硕在赵之谦之后将笔意和刀法结合最好，可从两方面衡量吴昌硕篆刻：一方面，他的创作同前贤一样，得益于自身深厚的《石鼓文》功底，书写笔意很浓；另一方面，吴昌硕篆刻刀痕尽掩，得益于扎实的秦汉印功底。秦汉印为铸造而成，在铸造过程中因自然冷却等原因，形成很强的笔意，从这一点来说，吴昌硕创作与秦汉印有异曲同工之妙。既富有金石意味，笔意也自然流露，所以他的艺术境界非一般人可达到，如他所刻的“明月前身”（图十一）和“园丁”（图十二）两印。
与吴昌硕篆刻风格相对立，以工整而著称的黄士陵成熟期篆刻风格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金石味，得益于深厚的古文字修养和浸淫此道精深的功力，印面不见刀痕，笔画劲挺，金石味极浓。后世取法黄士陵的如朱复勘和蒋维菘等，在表现上更侧重于金石味，甚至在书写篆书时更注重表现这一点。朱、蒋二人入印文字多数为金文，受黄士陵影响，是表现金石味最具代表性的篆刻家。但黄士陵在早期取法邓石如和吴熙载时，也有一些表现笔意的印章，如“寿平”（图十三），这同石质也有一定的关系。
就当代来说，齐白石和来楚生的篆刻中笔意和刀法结合各有侧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追求笔意的篆刻大师无一不是“诗书画印”俱备的。单刀是冲刀的一种个性化形式，在齐白石手中发挥的淋漓尽致，形成完备的单刀系统，有三个特殊的表现特征：一是注重用刀方向和力度轻重；二是单刀所刻线条一边光和一边毛，极似毛笔书写的艺术效果；三是在刻印过程中有意无意地造成大块蹦落，尤其在白文中应用很多，形成朱白强烈对比，有大写意水墨画效果。对照齐氏所刻“中国长沙湘潭人也”（图十四）和“淡容轩”（图十五）便知其中有深意，齐白石真正展现了刀石之趣。来楚生篆刻胎息吴昌硕和齐白石，在艺术表现方法上介于两者之间，既传笔意，又见金石味。吴昌硕篆刻刀痕尽掩，来楚生则追求锋芒毕露，实际上这是来楚生有意无意地和吴昌硕拉开距离。来楚生将冲切二法结合，线条扎实，耐人寻味，欣赏白文“支离错落天真”（图十六）和朱文“陈穆之藏书记”（图十七）可窥豹一斑。
综合来看，一味注重笔意，如果功力不逮，则线条非常疲软；没有刀法，想表现笔意，易过于修饰失真。归根结底，刀法本身是篆刻表现的最主要手段，也就是说，笔意是通过刀法来表现的，只有在刀法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超越技巧，才能达到刀笔浑融的地步，不能削足适履，要做到两者兼顾，以笔意传神。《篆刻针度》中说：“意既主笔，则笔必会意，笔既管刀，则刀必相笔；则笔矫为转换，是笔不如意矣，如刀乱出破碎，是刀不依笔矣。意超笔外，刀藏笔中始得。”
薛元明 06-5-30 12:00
[quote]原帖由 [i]zhitang[/i] 于 06-5-20 11:15 发表
薛兄好文章 [/quote]
[em13]
薛元明 06-6-1 12:26
[quote]原帖由 [i]中都刀客[/i] 于 06-6-1 10:21 发表
如能配上示范印稿那更好了,对于新手来说好体会. [/quote]
图片交给论坛，事情多，还没有配好：））[em27]
昆仑 06-6-4 03:03
[quote]原帖由 [i]薛元明[/i] 于 06-6-1 12:26 发表
图片交给论坛，事情多，还没有配好：）） [/quote]
强烈要求发图片！！！！！！！[em22][em22][em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