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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格塑造的基点

风格塑造的基点


——漫谈印章线条


【】薛元明


众所周知，线条乃书法的生命线，是书法美表现的基点，通过线条的粗细、长短、方圆、枯润和浓淡变化塑造对立统一的美，有关篆刻线条论述不是很多，实质上，篆刻线条重要性与书法一样，同样是印章的生命线，是刀法最基本的承载体，对篆刻家来说，线条通过刀法经营表现出不同风格，由此而成为印章风格的基点。笔者试就印章线条有关问题谈一家之言。


刀法不同，线条表现形式不同。刀法虽名曰有十几种，实际上只有两种，即冲刀和切刀，塑造出的线条有很大差别。一般说来，切刀运刀缓慢，在冲刻过程中不断调整运刀方向，线条有锯齿痕迹，形成冷涩奇崛的风貌，故沉着稳重有余，而潇洒飘逸不足，一般都是圆中见方，以方正为主，这是刀法特点所致，表现圆转有很大难度，如“西泠八家”之一蒋仁所刻“磨兜坚室”（图一）和黄易所刻“画秋亭长”（图二）白文。即使同样是切刀，线条仍然有明显差异。在赵之琛手中，刀法程式化，导致线条表现单一僵化，如“甄父”（图三），缺少浙派初期的勃勃生机，比不上其后的钱松。


与切刀不同，冲刀常给人一泻千里的感觉，尤其在吴让之手中得到极大地发挥，如“足吾所玩好而老焉”（图四），线条清新流利，爽爽有一种风神。吴让之创作的很多印章极为注重笔意，注重自然而出，以“让头舒足为余事”，如朱文“生气远出”（图五）和“砚山”（图六），尤其是“砚山”印中“山”字三竖画处理，极见功力。比吴让之稍后的赵之谦，提倡“古人有笔犹有墨，今人但有刀与石”，注重线条笔意之美，以多种书体入印，如“汉石经室”（图七），此举影响了其后的吴昌硕。


吴昌硕是篆刻表现笔意的代表人物，以纯粹小篆入印的不多。“显亭长”（图八）和“还砚堂”（图九）两印，线条柔和婉转，雄秀并举，一洗糜弱之象，而有飘逸之姿。对比他与吴让之、赵之谦朱文印线条，同样表现笔墨意趣，但各有不同。吴昌硕白文主要立足汉烂铜印，残破甚多，表现出浑朴气象，一改过去士大夫清幽雅丽的印风而代之以奔放雄强，突破前人窠臼，如“吴俊卿信印日利长寿”（图十）。取法吴昌硕、齐白石而独出机杼、自成风貌的篆刻大师来楚生在线条表现上又展现出另一种风范，艰涩而奇崛，先冲后切，冲中有切，复杂的刀法及其它辅助手段决定其印章线条非常注重线质，如“讵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图十一），既展露笔意，又有锋芒毕露的快感。


与吴昌硕风格对立的黄士陵极力表现印章洁雅的风格，从线条上可一览无余。“颐山”（图十二）和“季荃”（图十三）两印为黄士陵所刻，线条端庄无残破，以静求古，以整求雅，在线条粗细变化和方圆处理上极为精心，“山”字中竖自上而下逐渐加粗，“颐”字“页”部下方圆转笔画粗细对比，在形式上起到呼应作用，线条在不变中有变化。“季”上方“禾 字头笔画圆转，笔画衔接处形成笔断意连的效果，“荃”草字头方整，“全”部圆转，方圆对比极为强烈。


综合来看，在清代篆刻家中，笔者认为，线条经营变化最多而耐人寻味者，首推吴昌硕，既得益于他独具一格的刀法，也得益于浸淫烂铜印瓦甓文字的深厚功底。吴昌硕与黄士陵相比，有明显差别，线条变化大，“饮龟轩”（图十四）印文细而不弱，粗重一路的线条也有不同变化，“读画”（图十五）吸收封泥意趣，食古而化，堪称典范。“石潜大利”（图十六）线条雄壮有力，粗而不臃。吴昌硕作品中也有以单刀刻就的白文一路印章，线条尤其动人，如“杨士骢书画章”（图十七）和“吴俊卿”（图十八），别有一番韵味。


以上所列皆为写意一路印风，工稳一路的元朱文运刀法范围较小，对线条要求尤高。“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图十九）是邓石如代表作，是实践“印从书出”理念的代表作，突出婀娜的特点。“家在环峰漕水”（图二十）同为邓氏所刻，但线条迥然有别，清丽明快。赵之谦篆书华饰较多，“长守阁”（图二十一）中“长”、“守”等字笔画末端上翘处理便是明显特征，“定光佛再世坠落娑  ”（图二十二）线条较为恣肆。黄士陵和赵之谦同样宗法邓石如，因个人美学观点不一致，在黄士陵手中变得质朴沉稳而少放纵，如“逸休堂”（图二十三），铅化洗尽，复归平淡。


元朱文对线条要求尤高，王福庵、韩登安以及陈巨来各有持重。“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每人名士更结尽燕邯侠子”（图二十四）为王福庵所刻，线条儒雅持重，舒展大方。对照韩登安所刻“祖籍会籍生长泉唐防寇河终备边天开府三秦潋钓西湖”（图二十五）多字印，相比较而言要精巧一些，巧多于拙，两人虽是师徒关系，但各有不同。陈巨来则更加精巧，线条极端华丽，达到极致，后人几乎无路可走，象“老董风流尚可攀”（图二十六）中的笔画清新流美，“第一希有”（图二十七）边栏较印文更细，笔画衔接处不同于王韩二人。对比这三家线条，可感觉到风格差异所在。笔者在相关文章中已谈及元朱文问题，认为突破口主要在字法和线条方面，就线条而言，主要是提高文化含量，体现出印人修养和才情，不仅仅是单纯的刀斫之功。


印章是线面组合艺术。朱文主要靠线条来表现，白文靠的是红面。线面对比与线条组合，最终通过刀法运用和字法搭配来实现。篆刻风格塑造取决于刀法、笔意和字法等方面，归根结底，必须通过篆书来实现突破，根本的一点就是“印从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