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印社 07-8-3 08:20
万古云霄—羽毛·余学银
[align=center][font=黑体][size=6][color=red]万古云霄—羽毛[/color][/size][/font]
[/align][align=center][color=indigo][/color] [/align][align=center][color=indigo]──怀念恩师王一羽[/color]
[/align][align=center][color=blue]余学银[/color][/align] 认识羽翁师,是在一九八四年。有一天到市书协,当时常务理事刘如生先生告诉我,今年南京要举办“江苏省首届名胜篆刻展”,现正在筹备中,由书协王一羽理事负责,能刻印的都可以参加。这样吧,我写个地址给你,早点去王先生家,名胜内容还可以选一选。
就这样,我怀揣地址,叩开了侯家桥六号王老家的大门。
进了大门有一个院子,平房数间-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广玉兰花树,与平房相连的西侧有一座二层小楼。楼梯口就在广玉兰花树旁边。王老在二楼的书房里接待了我。
说明来意,转达了刘如生先生对王老的问候,然后递上我的印章习作请王老指教。王老侃侃而谈,对我的印章习作进行了点评。提到名胜篆刻展,他说目前名胜内容已确定,正在分给篆刻作者。我当时拿到的名胜景点是“朱雀桥”。
朱雀桥在城南,自古闻名。我能以朱雀桥为内容创作真是莫大的荣幸。这方印章我数易其稿,刻好后,再次登门向羽翁师请教。王老看了我的印章也很高兴,大概是认为孺子可教吧,他又为我撰写了边跋文字:“六朝时.沿内秦淮河设航二十四处,正对都城宣阳门处为朱雀航,后建有朱雀桥,唐诗人刘禹锡曾有诗记之……”以我当时的水平,边跋刻个冷款还行,这方印章边跋要刻四五十字,其难度可想而知。于是另选印石,把边跋刻下好几遍.最后满意了才刻在原石上。这方印章最终得到了羽翁师的首肯,顺利地参加了江苏省首届名胜篆刻展。以此为机缘,我也幸运地忝列羽翁师门下。
一入师门,羽翁师就一再强调:刻印要与书法齐头并进。古人说得好,印从书入,书从印出,一个篆刻家必然是一个书家,字与印相辅相成,只刻印而不写字,那么最终印也刻不好。也就是在那一年的夏天,王老为了激励我持之以恒,努力学习书法篆刻.赠我二字“守恒”。
为了刻好印.当务之急是要写篆书。我初学篆书是从泰山刻石、袁安袁敞碑开始的。羽翁师是近现代篆刻大家王福厂的弟子,当时就告诉我再抽时间写一写王福厂的《说文部首》,“写它个五十通如何?”他以商量的语气说出了对我的要求。我知道这是要我打好基础。我先是—段一段地写,最后才通篇临写。这样的临写坚持了很长时间,回头看看,真是受益匪浅。我曾刻有一印:“说文部首五十通”,边跋刻的是羽翁师关于书法与印章关系的论述。
刻印以汉印为宗,当时我手头有的资料是《上海博物馆藏印选》和《十钟山房印举》。羽翁师经常给我讲,明清流派印家,在传统上都下过很大的功夫,比如钱松,他山水花卉、隶书行书等功力深厚,篆刻得力于汉印,尝手摹汉印二千方,赵之琛见而惊叹曰:“此丁黄后一人.前明文、何诸家不及也。”给于了极高的评价。
在羽翁师的督促下,我摹刻汉印大概有三四百方。我是一边摹刻汉印,一边进行艺术创作。每次到兰楼,都将近刻印拓带去,羽翁师对我的每方印都会点评,是配篆问题或是刀法问题,一方印只要有一点可取之处都加以肯定。他常教导我.刻印配篆时,尽可能用常见、常用字,而不要用生冷、孤僻字。
羽翁师没有为我刻过印章,但值得庆幸的是,我手头保留一方我们师生合作的印章。记得那是一九九四年,有一阶段我在刻朱文宽边、浑厚一路风格的印章,印刻好后不知如何修饰,如印边哪里该敲,哪里又不能敲,轻重如何掌握等等。为了不使这几方印章前功尽弃,我带着印拓去了兰楼,王老在我的印章拓片上直接进行修改.有的印章改动一个字,有的改动二个字.有的改动一个笔划,个别印章改动较多,最后已无原先的面目了。记得有两方印章.印文分别是“面壁十载”和“珍珠泉”,羽翁师觉得这两方印可以修改,原石若在,下次带来。
又一个星期天,我带着那两方未完成的印章来到兰楼。王老当时在写字,待写完字后回到客厅,我递上印石。王老握石在手,端详了一会儿,示意我到书房里拿刻刀。只见王老站立客厅,左手拿刀,右手握石,只听得咔咔之声不绝于耳,石屑迸溅,石粉飞扬,稍倾,握石在手又端详了一会儿,用刀杆击边……短短几分钟,两方印章的后期修饰已完成。印拓打出后,王老认为“珍珠泉”一印为好。于是右手握石,左手执刀.在印侧刻下了一段边款;“学银治石,羽翁稍加润色并记,甲戌七月。”这是我亲眼所见王老治印。羽翁师曾刻有一方印章,文曰:“左刀右笔”我还问过他何谓左刀右笔,王老告诉我.他写字执笔用右手,刻印握刀用左手.所以有此印记其事。那天我终于亲见他的“左刀右笔”了。
王老腕力过人,印石不依托桌面,右手握石.左手操刀,印面、边跋全部凌空为之。刻边跋时用刀角直接戳向石面,一刀一笔划,且款字小大由之。我在其侧看的是心惊肉跳,生怕刀控制不住而伤其右手,事实证明王老功力深厚,我是多虑了。
羽翁师曾说刻印与书法,刻印要稍难,时间也需要充裕一点。所以见到较多的是印章拓片和刻好印而未送出的原石,如为刘海粟刻的“奇峰草稿”巨印(8×8厘米),为魏紫熙刻的“紫熙老人”等等,都见到了原石和拓片。
一九八七年二月,羽翁师与陈大羽、武中奇等人,创办了江苏省第一个民间篆刻团体——南京印社。羽翁师是副社长兼秘书长,许许多多的实际工作,都是在王老的主持过问下完成的。记得印社成立之初,当时印社社址在建邺区文化馆。有一天在兰楼,谈话中说要在印社门前挂牌,想买—块木板不知何处有卖的。这块木板要求还是很高的,普通松木板本质松易变形不能用.据说比较好的是株树,本质好不易变形,但要避开树心。(八七年时,要买这样一块木板还是有困难的,不象现在建材商店到处都是,街上出租车也没现在这么多。)我当时说想想办法,因为我哥在一家木材加工厂,但我不能确定那儿有设有适合的材质。与我哥商量后量终找到一棵株树原木,技要求避开树心开了一块板,王老派子女找了车子才将这块木板运了回去。招牌上“南京印社”四字是印社名誉社长刘海粟先生书,印社副秘书长石学鸿先生刻。印社的这一招牌当年就挂在建邺区文化馆的门口,可遗憾的是设过多久,印社的这一块招牌就不翼而飞了,至今不知所终。想来不知是哪位“有眼力的收藏家”抱回家永久收藏了吧?
印社成立之初,就研究开办篆刻学校,为了激励年青人早日成材,王老自掏腰包,成立“兰楼奖学金”,每年有八名优秀学员获得奖励。办学十四年来,培养出业余书法、篆刻人才3800余人,共有90余人获兰楼奖学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兰楼是印社的收发室、会客室,会议室,饭厅(到吃饭时有饭菜供应)。
羽翁师为人豁达、健谈,且记忆力特别好。在兰楼问学期间,除了具体请教书法篆刻外,教学活动常常是从聊天开始的,在聊天中使你明白一些道理,从中学到很多。比如羽翁师曾说有一画家,画画的很好,但字写的差,画画好后要请人题字,久而久之多有不便,且常受制于人。后来此人闭门谢客,在家写字二年,最终走出了只能画画,不能写字的阴影。此时羽翁师话锋一转,学刻印的人一开始在印面上下功夫,这设有错,但一方印章除了印面还要有边跋,没有边跋的印章就象画没题款一样,是半成品。边跋刻不好的又不是一方完美的印章。
我是当老师的,每天上课之余,时间是零碎的,为了练习刻边款,我办公室里常放五六块石头,一有空就刻上几刀,刻的不好磨去,自觉可看的拓一个留存,多年的积累,如今我的边款自觉不俗、可看。
羽翁师在书法、金石、文史、诗词、文物鉴定诸方面皆有建树,虽说追随羽翁师二十几载,而老师的道德、学问所学不及万分之—二。羽翁师走了,但他的音容笑貌、谆谆教诲却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愿羽翁师在去天堂的路上,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