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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明 05-5-14 08:08

封泥的启示

封泥的启示
※薛元明
“封泥”是古代钤印于泥,用于封缄的遗迹,始于春秋,终于南北朝。封泥偏于实用,没能象印章从实用信物由于文人雅士的介入书画领域而昌盛,从实用走向欣赏。纸张的发明,使印章钤盖更加便利,是封泥衰退而印章昌盛的最主要原因。尽管封泥已随着岁月流逝而退出实用领域,但自道光年间出土以来,已成为近代金石学的成果之一,历史价值源远流长,史料价值也是无待多言的事实,文字形态价值和艺术价值都是一流。清初“文字狱”使世人讳言政治,专注训诂考据,一些印人别出心裁地以审美视角发觉了封泥实用之外斑驳古拙、天趣盎然的殊美,是工整形态下所无法描摹出的,从而为印人所取法,广为流传,风靡一时。封泥提供了一种可以直接借鉴的模拟对象,经过历代篆刻家的提炼加工,逐渐演化成篆刻特殊的表现形式。封泥多为朱文,弥补了秦汉印多白文的不足。所以笔者认为,汉印和封泥可结合起来学,一为朱,一为黑;一为阳,一为阴;一为工稳(相对而言),一为残破,可以相得益彰。
徐三庚是第一位将封泥引入篆刻形式的印人。其创作的圆形“延年”(图一),边栏残破,用刀清新流利,风格和其它印章不同。徐氏只是偶尔为之。具有先行意识的是赵之谦,深得封泥意趣,将边栏作为印章整体来考虑,似残非残,似断非断,粗细各有变化,如“镜山”(图二),这一点对后世吴昌硕影响极大。黄士陵篆刻以光洁劲挺见长,不去残,不击边,“奈何要效西子之颦”,对封泥亦偶尔为之,如“官律所平”(图三),经过黄士陵的洗礼,不以残烂为能事,仍以光洁为主要特征。其中偶破之处,皆因石质缘故。
真正将封泥引入篆刻创作并化为己有的第一人乃吴昌硕,因获见封泥瓦甓文字,着意追求斑驳残破。和黄士陵的美学观点相反,主张“既雕且琢,复归于朴”。在封泥具体创作方面,有很多精辟之见,“方劲处兼圆转,古封泥时忽见之。”“刀拙而锋锐,貌古而神虚,学封泥者宜谨守此二语。”从根本上来说,吴昌硕深入了封泥精髓内核,如“明道若味”(图四)。吴氏之后,其弟子多有借鉴,如陈师曾刻“女梦亭”(图五)深受吴氏影响。吴氏弟子中,赵古泥将封泥演化成自身风格,不依傍师门,相比较而言,赵古泥篆刻更象印章而非封泥,不能象吴昌硕一样得到神趣,从“天下为公”(图六)中便可知,边栏残破和整饬有不协调之处,刻意的地方更多一些。
赵氏弟子邓散木的封泥风格更臻于程式化,如“孺子牛”(图七),弯弧和粗细都成习气,刀痕毕露,火气过旺,比起赵古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在邓氏印章中,细朱文者或印面小的要好一些,更能代表邓氏的艺术水准。邓散木最大变化是将封泥不仅仅应用于朱文,而且扩张到白文,如“后来新妇”(图八)中的章法布白含有封泥意趣。总的来看,邓散木印章朱文底边厚重且上方留空,而白文必定底部大块留红,几乎每印都如此,因而常被认为是程式化,原因即在此。
邓散木弟子苏白和单晓天的篆刻创作亦有封泥样式。苏白刻“白黑分明”(图九),为了章法需要将语句顺序颠倒,“白”字放在上方,否则全印章法失败。其封泥意趣较邓散木令人视觉上更舒适一些。单晓天刻“千秋”(图十)为圆形印章,观之有穆若清风之感,更胜乃师一筹。如果按照邓散木的老路走,必然是死胡同。所谓善学,即由此可见。
除缶庐一脉外,民国印坛尚有一些印人借鉴封泥遗意的创作。如王冰铁刻“高密”(图十一),以半通形制取法封泥,左残右整,别出心裁。王福庵刻“毅灵”(图十二),静穆高古,淳然有味。再如齐白石刻“鲁班门下”(图十三),和吴昌硕不同的是,齐氏在笔画和边栏粘连处不作残破而愈显其厚。朱复勘刻“别来无恙”(图十四),以诏版文字入印,虽工整却古味盎然,独具一格,可以说还其本来面目。
随着资料的不断发掘,当代审美意识的拓展,封泥成为篆刻创作取法的重要对象,印人结合封泥,以自己篆书入印,强化个人风格,各有不同。韩天衡刻“豆庐”(图十五),边栏取法封泥,体现出雄强之风。印面留有不规则的红点,边栏上则有些许小白点,这是他惯用手法,强化印章的古拙之味。王镛“世人哪得知”(图十六),以自身风格篆书入印,笔画和边栏衔接处自然粘连,粗细有别,不守故常。林健刻“大德必寿”(图十七)边栏是古封泥样式,而结字全然有别,是林家风范。马士达刻“壶中天地”(图十八),方整中见圆融,边栏粗细对比强烈,起到平衡印面的作用。其余如吴颐人刻“山阴道上”(图十九),以大篆入印,古拙流美。王丹专攻陶文,以封泥作为着眼点,“沈鹏之鈢”(图二十)凸现了他求古、求拙和求意的个人风格追求。邹涛刻“走东闯西”(图二十一)边栏不作粗壮处理,忽略印文和边栏的强烈对比,但因为有对古与残的辨证理解,因而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中青年印人当中,古泥的封泥创作具有代表性,近几年客居京华,风格已迥然不同,早期所作封泥形式如“道之艰难”(图二十二),融合瓦当形式,在字形、刀法和线条的塑造上体现了个人审美理念。张炜羽以楚帛文字入印,所刻“白云深处有人家”(图二十三),虽然边栏仅有上方一截,但却形散而神不散。洪亮刻“白云红叶两悠悠”(图二十四),在章法布局上借鉴汉印“日庚都萃车马”构造,和封泥式边栏结合起来。洪亮印章以工稳见长,不残破,在工整中求古趣,此印边栏整饬,但在粗细变化上略有不同,左边栏上粗下细,右边栏上细下粗,胜人之处在不稳。徐海刻“观复”(图二十五),封泥式边栏成为平衡印面和形成对比的主要因素,尽管在字形上夸张变形比较厉害,但封泥意趣一览无余。甘海民刻“无为长达”(图二十六),以细朱文出之,和粗重边栏形成强烈对比,对封泥自有会心之处。
综观所列封泥效法者,有的强化为自身风格,如吴昌硕、赵古泥、邓散木和马士达等,大多是偶尔为之。封泥作为极具文化沉淀,形体极小而容量极大的文化载体,还有待挖掘和借鉴。由上述分析来看,相同的取法对象,在不同的人手中,会有不同的再现形式。任何个人风格塑造,并不在于取法对象的离奇和与众不同,关键在于如何去发掘,在于每个人的审美旨趣以及吸收和塑造的本领,“这个世界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江鸿 06-10-21 23:51

好文章,学习!可惜的是没有见到相应的图片……文内提到的大多数作品有印象,但还有部分还没有见到。实在可惜!

薛元明 06-10-26 08:10

是的,工作量很大,我早交给坛主的,没有时间啊,大家都忙,抱歉![em20]

yj11111111 06-10-29 22:08

不懂-书到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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