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追梦
——当代篆刻艺术大展讲习班亲历记
庞涌湃
刻印的日子越久,越生惶惑。惑不能解,心里苦闷。苦闷一多,甚至怀疑起自己为什么要刻印来。常有云游天下遍访名师的冲动,不只为把印刻的更好,更是为问道、解惑、去闷。十多年前,参加过徐正廉先生的首期篆刻函授,先生的讲义鞭辟入里,解了自己的不少惑,可惜从未与先生谋过面。不能更多地当面问道,也是苦闷的一种。近从中国篆刻网看到“当代篆刻艺术大展讲习班”招生,导师中有徐正廉先生,还有刘一闻、徐利明、朱培尔、王丹等众名家,颇为心动。这么多名家集中在一起,是绝好的一次机会。但三四天的时间能问到什么,解多少惑,自己没有底。双胞胎女儿才十几个月大,从未离开过我的照顾,妻肯定不愿我去,我又该用怎样的理由来说服她?试着探妻的口气,见她脸上无助的表情,我自己也为难。拉着女儿的小手,心里默念着她们快快长大。一天天临近开班的日子,与名家近距离接触的诱惑也越来越大,终于难以抵挡,心也随着一天天硬起来。
临行的前夜,已顾不得女儿的哭闹,把自己关在房中,默默的收拾起离家的行囊。刻刀、印石、印谱,一切可能用到的工具,装了满满一大提包。收拾完,只与妻说了声“我走了”,便匆匆的出了家门。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悲凉。自己去圆梦,却不得不舍弃其他,也许这也是自己长久苦闷的一种。票已提前买好,但正是春运时期,列车上已找不到座位,只能坐在自己的旅行包上,在拥挤的人群中得到片刻的喘息。带着对讲习班的憧憬,经过大半夜的颠簸,来到了古称彭城的徐州。天刚蒙蒙亮,很多人还在梦乡中酣睡,到哪里去找人?辗转打听到中国篆刻网坛主李平的房间,径去敲门。李平开门,惊诧得问:“双凤的妈妈同意了?”想到临别时妻幽怨的眼神,我一时无语。总版主老汉也在,光着身子从被窝里爬起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我说“又见到汉哥了”,汉哥说:“咱们这是赤诚相见哪!”见到他们,有了到家的温暖。
老汉是这次讲习班的主要策划者,大我四岁。是多家网络的总版。一年多前因咳血切除了一片肺叶,让书印圈里的朋友很是担心。人义气,自然有好人缘。去年九月在中国美术馆见过一面,再见时已如多年的老友,更像邻家的大哥。听汉哥讲述他年轻时的经历,讲起他的手术,让我不由又问起李平初到广州时的“伶俜孤寂”。岁月终将淡去曾经有过的艰辛,只有对篆刻的痴情依旧。汉哥说:“再过十年八年,回忆至此,我们又该会有别样的情致”。篆刻是艺术,更是生活。网络是虚拟的世界,也是游走的现实。当李平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敲下“当代篆刻艺术大展讲习班开班”的文字,原本身处各地的网友已齐聚在这个城市。二十多年了,自己总觉得是在踽踽独行,来到千里之外的彭城,突然感到身边原本就有那么多的同道。
距离产生美。近了,才知道没有距离更美。刘一闻先生说,拓边款是很讲究的,从拓包的制作到用什么样的纸墨,包括屋里要不要开空调,都是要求很严格的。如非亲眼所见,断是想不出边款拓制的优劣会关联到程序中的很多小细节。静坐书斋,悉心揣摩名家印谱,是一种享受。近距离聆听名家的讲授,就会觉得原来很多时候自己是在闭门造车,如蛙在井底,只有感同身受,才可能学到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而听听他们创作背后的故事,感受他们也曾有过的困惑,激情,会让自己更加深刻的体悟艺术之与人生,创作之与生活的意义。崔志强先生说,其实大家都从年轻时走过,都曾是普通的投稿者。当年为准备二届中青展的作品,他专门搞了一个月的创作,直到截稿的最后一天,骑着自行车赶到北京站邮局,看着营业员打上十二点以前的邮戳,才放心的往家赶。高度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自己也病倒了,因为肺穿孔住了三个月的医院。朱培尔先生在提及别人对自己作品的批评时谈到,十几年的编辑工作让他感到疲惫。有一个时期自己在创作上没有什么感觉。徐利明先生谈到篆刻创作的文字内容,举了“唯有诗心常不老”的例句。为艺之道,技巧固然重要,情更是不可缺少的。
见到心仪已久的徐正廉先生。把自己的作品拿给他看。先生说:“你的文章写得很好。”这话我听先生说过多次。我知道先生是在批评我印章刻得不好。上函授时,我寄的作业不多,先生常做勉励,近年刻的多些,和先生的联系却少了。先生是个认真的人,每次作业都会批得满满的,左勾右圈。这次又是,边讲边批,不厌其烦。我把自己的苦闷说给先生,先生说:“技可说,道不易言。我不会比你自己看得更清晰。”虽然没有问到答案,但与先生的相处,与众多名家的接触,与来自各地网友的切磋,都让我有了新的思索。
回到家中,看到两个女儿的笑脸,比我走时更加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