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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心语】回乡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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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3-12-15 12:32
  •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13-3-4 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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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不知疲倦地奔跑,没日没夜。过道上开始有人走来走去,低声言语着。我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看窗外的景象渐次清晰。不知行了多久,满目皆是荒山,没有一丝绿意,偶尔看到三三两两的民居点缀其间,牛羊在旁踱着步子。
      又不知行了多久,窗外的山仿佛有了灵气,突然变得生机勃勃,绿意盎然,让人感叹老天爷的不公。或许,大自然本是一个伟大的哲人,它在用窗外的景色为我们诠释着生命的得到与失去。
      其实,光秃秃的山,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呢。
      火车一路充满激情。向外张望时,冷不防迎面而来的火车忽地一声擦肩而过,惊人一身冷汗。
      家,越来越近了。

        母亲没了,家也就没了。我像一个丢失了魂魄的孩子跟在哥哥身后,走在一片熟悉且陌生的环境中。春节将至,站台上依然有兜揽客人的出租车司机,头戴或黑或灰的帽子,挥舞着干皱的手掌在出站口叫嚷着,闲下来时,便把头埋在手掌之间,捂出一支烟来。
      回到家的第一顿饭当然是和最亲近的人一起吃。本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在一刹那却感到莫名的陌生。父亲满面沧桑,老态初现,就像时间在他脸上悄无声息地雕刻着什么。孩子们朝气蓬勃,天真烂漫,少年不识愁滋味,言语中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只有饭店的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好像外面的鞭炮声和他们无关。我恍若梦中,含泪吞下一腹心酸,眼前闪烁着父亲花白的头发。



        我失眠了。在回家后的第一个晚上。
        紧闭的门窗和不停散发着热量的暖气片使空气异常干燥,白日里火车的轰鸣声让此时的夜变得更加寂静,耳朵里一直回荡着亲切的家乡口音。被子还是母亲在世时缝制的,贴身温暖,有熟悉的棉花味道。枕套该洗了,散发着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母亲不在,同样丢魂落魄的父亲,又怎么能记得起呢?
      和我抵足而眠的外甥早已横罗十字,鼾声大作。漆黑的夜,突然变换的场景,让人如梦似幻,仿似不知身处何处,凭空生出“梦里不知身是客”的幻觉,这里仿佛是家,仿佛又不是,一时让人无法分辨,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默默感受家的气息。但始终感受不到。母亲啊,你在哪里?


         我和亲人们准备去看我的母亲。哥哥提了酒壶,嫂子抱着鲜花,亲人们抱着纸钱,怀揣着虔诚与思念,去共同缅怀一个赐与我生命的伟大魂灵。
         村头光秃秃的树丫上矗立着一只鸟窝,它的主人已不见了。墙上横七竖八卧着枯黄的玉米秸,一片荒凉,让人联想到“枯藤老树昏鸦”的词句。久旱的土地毫无生气,麦苗们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仿佛为了配合我们此时的心情。一个破烂的塑料袋在风中飘来荡去,让人心神不宁。亲人们默不作声,为即将到来的凭吊酝酿着悲伤的情绪。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追跑嬉闹着。
         十年生死两茫茫。母亲的坟茔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旁边又多了座新坟,里面长眠着一年前去世的奶奶,婆媳以一种悲情的方式永远地团聚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父亲把爷爷也迁过来和奶奶合葬在一起,新立的墓碑远远便可望见。碑上写有爷爷奶奶的名讳,和他们所有男性后代的名字。同行的小侄女辨认了半天,没寻到自己的名字,一脸的失落和不解。
         亲人们燃了纸,沥了酒,上了香,便先后痛哭起来,念叨着逝者生前的好处,悲惨凄凉,声音卷起纸灰飘洒在空中,大地一片沉寂。嫂子带来的鲜花紧紧依偎着在母亲的坟茔上面,花瓣在烟雾中抖动,像是母亲幸福的眼泪。母亲曾那么地热爱鲜花,热爱生活,热爱我们这些孩子们。
         烟雾把小侄女吹的后退了几步,粉红色的羽绒衣伫立在麦地上,像一朵美丽的花。远处的村庄响起来了零星的鞭炮声。痛苦和心酸,把我们紧紧地纠结在这个寒冷的节日里。
      年来了。



         初一大早,哥哥就带着父亲和我驱车赶回乡下的老家。父亲喜欢孩子,我们小时候,他喜欢带哥哥到城里玩,为了瞒住调皮的我,母亲总是设计让哥哥提前到村口等父亲,当我发现惨遭“遗弃”时便号啕大哭,并把声音传遍半个村庄。现在的父亲老了,满头晨霜,自行车恐怕再也载不动哥哥和我,时间老人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让曾经开朗健硕的父亲,变得像个孩子一样,孤独、落寞、无助地被岁月左右着他的古稀之年。
      回到老家的时候还是漆黑一片。母亲在相片里微笑着注视着他的亲人和孩子,温情一片,似乎孤独的久了。哥用干净的抹布把相框拭了一遍,摆上供品,燃起香,便拉我一起跪了下来。年到了,外面有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告诉人们节日的到来。
         三叔的到来让家里有了温暖的味道。陆续离去的亲人让兄弟感情倍感真挚和脆弱。我亲眼见到酒后的三叔真情流露,像个孩子似的一边抽泣一边埋怨父亲的不是,大概是父亲爽约了三叔的家宴邀请,他那时的委屈不亚于我被进城的哥哥抛下的情景。三叔在大街上寻找自己兄长的失落,该是多么地让人心痛。
         哥哥搬出一盘长长的鞭炮摊在院子里,随着一阵阵电光火石般的声响,村子里开始热闹起来,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和欢笑声,有人开始拜年了。
         老家是圣人故里,孔孟之乡,至今还保存着原始的祖先崇拜和尊老风俗。所谓的拜年就是磕头,辈份相当、血缘相近的男人们吆喝在一起,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在初一天亮之前,由村东到村西逐家逐户拜年磕头。只要年龄长、辈份高,便足以正襟危坐享受后辈们行使的崇高礼节。故去的,便对着照片、牌位磕。一年一度的春节,让家族秩序改变了平时的一切,无论你在外多么地位显赫,多么受人尊重,这一天在长辈面前,都要温顺的像只猫,规规矩矩俯下身去。
         家乡的年节,让人温馨。



      天大亮的时候,温馨的年也就算过完了。大人们开始失落,感慨时间飞快,期待岁月静好。小孩子们依旧穿上新衣服呼朋引伴,玩的不亦乐乎。
      女人们开始盘算回娘家,男人们忙着走亲戚看朋友。外出的也开始准备了,村里的人会越来越少,人们会越来越忙。
      我也开始计算归期。
      天南地北,斗转星移,月朔月望,今夕何夕?!

    (2011年清明于广州。原载2011年6月10日《济宁日报》B2版)

    评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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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7-12-21 19:22
  • 签到天数: 1116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13-3-4 2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添了岁月的人,都容易怀旧。陈老师笔触很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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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3-12-15 12:32
  •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13-3-4 22:1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鄂 发表于 13-3-4 22:14
    添了岁月的人,都容易怀旧。陈老师笔触很细腻。

    一篇旧时老文章,欢迎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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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15-5-4 17:22
  • 签到天数: 378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13-3-4 22:36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了陈版的文章,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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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3-12-15 12:32
  •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13-3-4 22:40 | 显示全部楼层
    琢石轩主人A 发表于 13-3-4 22:36
    拜读了陈版的文章,很感人!

    多愁善感,没出息。呵呵。
    谢谢老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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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3-6-29 01:08
  •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13-3-4 23: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默之 于 13-3-4 23:15 编辑

    用心写成的文字,真切、朴实,不时勾起读者的共鸣。片言只语中感受到作者思乡、思亲、思情的心绪,高明之处就在于用中国年为主线窜起琐碎的记忆,展现出民风民俗传统和温馨,最后以简约的笔触点出了游子今夕何夕的一丝伤感!
    好文,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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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3-12-15 12:32
  •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13-3-4 23:20 | 显示全部楼层
    默之 发表于 13-3-4 23:05
    用心写成的文字,真切、朴实,不时勾起读者的共鸣。片言只语中感受到作者思乡、思亲、思情的心绪,高明之处 ...

    默之兄的点评太专业了,向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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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7-12-31 11:43
  • 签到天数: 801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13-3-5 06:49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美文   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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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4-1-14 07:59
  • 签到天数: 121 天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13-3-5 07:21 | 显示全部楼层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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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27 08:10
  • 签到天数: 1820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

    发表于 13-3-5 07:36 | 显示全部楼层
    感动至极,拜读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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