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 雅 清 醇 話 原 齋
◆李剛田
當代篆刻變化出新可謂日新月異,近二十年間之變化甚於明清五百年篆刻之發展,新形式、新技法、新流派層出不窮,變幻無常,旋又被更新者所替代,令人目不暇給,又覺思之茫然。然腥硕荚凇叭杖招隆⒂秩招隆辈蛔杂X又流入一種模式,此謂之時風。廣州印人李平能於此熱鬧中安處一隅,遠時風,深汲古,仰前賢,抒情性,以儒雅清醇之格調特立於時尚之外,雖未能出新出奇,反而更令人注目。孫過庭《書譜》所謂“古不乖時,今不同弊”,李平當之。
細讀其作,如品清茗,如聆清琴,如司空圖所謂的“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雲初晴,幽鳥相逐”之妙境。其作可以清雅二字概括之,其清氣,出於刀下之明淨,正如清人陳煉所狀印之明淨:“階前花草,置放有常;池上游魚,個個可數。若少間以異物,便不成觀”。其用刀起止清爽,挺健之中見溫潤,儒雅之中具鋒芒。其雅意,緣於篆法之從容有度,章法之自然疏密,刀法精能而能避甜熟,具清勁。究其源流,其作近師吳熙載、趙之謙、陳巨來諸家風範,遠紹漢人規矩,旁涉吳昌碩、齊白石、來楚生諸家。李平篆刻無心刻意求新求變,浸淫古典美與文人雅意之中,然時代之感染,個人氣質之發揮仍在其創作中發生潛在作用,無意於新,仍有個人情性自然流露於方寸之間。
篆刻之美,曰古、曰雅、曰趣。古緣于數千年古印之積澱,雅出於文人的氣度風範,趣則生於刀筆黑白變化之間,三者相互區別又相輔相成難以分解,如古雅、古趣、雅趣是也。以此度李平篆刻,得古雅爲多,似宜再增古趣、天趣。然刻意於趣又將傷雅失古,此間消息,李平自會在日後創作中權衡之。
李平篆刻選即將出版,可喜可賀。囑余作序,絮語如前。楊萬里句:“見說前頭山更好,且留好句未須吟”,就此駐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