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癸未),我的亲戚中有一位沈姓老表兄,曾在大收藏家虚斋庞莱臣家做过事,和当时上海的一些大书画篆刻家比较熟。因见我如此嗜迷篆刻,便带我去拜访了西泠印社创始人之一、书法篆刻一代宗师王福厂。福师看了我双勾的八家印稿和刻印习作后,甚是嘉许,表示愿意收我做学生,我欣喜万分。以后,在福师循循善诱地引导下,我先后又大量双勾摹勒了《十钟山房印举》、《伏庐藏印》、《双虞壶斋印存》等秦汉印谱中好多印,终于窥得了秦汉印呈此精美绝伦之堂奥。在此基础上,再逐步研究以丁敬为首的西泠八家是如何继承秦汉,推陈出新,开创浙派的。与此同时,旁涉皖派诸家,承其可取之长。这段时期里,我双勾的印稿远比创作的多得多。因此,在我二十岁左右时所创作的印,于章法刀法上对前人古法已有所领略,这可能是这段时期“述而不作”的缘故吧。
观赏前人的原作印章是学习篆刻过程中,除勤奋临摹、努力创作外唯一一条“捷径”,这与书法上“观其下笔处”同样重要。我便在课余有意识地寻访书肆冷摊,购藏浙宗先贤印谱原石。然一个穷学生的经济条件毕竟有限,故我节衣缩食,尽自己最大力量去“觅宝”。记得当时去得比较多的地方是宣和印社,于是便结识了方去疾和其胞兄、印社主人方节庵。我所收藏的旧印和印谱,部分就是购于宣和印社的。在我的收藏过程中,还得到福师的帮助,或掌眼或介绍。特别难忘的是当我终于觅到赵次闲的“涤尘庐”一印时,犹如神交的挚友忽然相遇。想起学印早年,学习资料匮乏,我便留意到余绍宋编辑的《东南日报》副刊《金石书画》上,它每期都有历代印章的介绍。有一期上面介绍了“涤尘庐”这方赵次闲的精心之作时,我心悟手从,双勾临刻,感受颇深。现在此印拿在手上,似有和前贤倾心谈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