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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陈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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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3-12-15 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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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13-8-31 13: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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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一花一世界 于 13-8-31 13:14 编辑

    029.JPG

      平遥的好友从网上发来一些当地风情的照片,无外乎古城墙古建筑古街道甚至古墓道,无一不散发着旧时味道。照片和儿时的回忆一样,清一色的灰冷色调,几乎没有色彩,特别是冬天的乡下景致,枯藤老树依榜着的黄土墙,简直就是我小时候生活场景的再现,看起来十分亲切。
      我至今还保留着以那个时代为背景的泛黄色相片,旧时建筑的风格依稀可辨。在普遍以土坯为建筑材料的农村建筑中,我家似乎提前一步就跨进了小康时代,房子是当时时髦的砖包皮结构,五间正房,以土坯为主要原材料,墙角以及容易遭遇风雨冲刷的重点地带用青砖包覆,当然,房梁、檩子仍是类于槐木一类的硬质木材。我依然清晰记得父亲请人把房顶用水泥加固的情形,一则防止雨天漏水,二则便于晾晒谷物。给我记忆最为深刻的,是在还没有通电的农村夏夜,一家人爬上房顶纳凉聊天数星星的无数个夜。那时候的夜真美啊,像家乡人爱憎分明淳朴老实的心灵,黑就是黑,无边的夜幕,充满无限未知的透明的黑;白就是白,温婉洁净的月,还有数也数不清的散满天际的星星。邻里之间在各自的房顶说着公开的私房话,夏夜的风像好事的信使,把家家户户的隐私串连起来,于是一家的事就变成了两家的事,两家的事就变成了整个村子的事。大人们指着天上的星斗给孩子们讲述牛郎织女和嫦娥吴刚的传说,儿时的故事是直观且充满想象的,随手一指,这是牛郎,那是织女,中间是银河,那是儿时最初的科学启蒙。现在的牛郎织女像害羞的小媳妇,躲在被厚厚的灰霾遮挡着的云层里,看也看不见。
      夏天的夜,间或传来乡村艺人发出的笛子、唢呐声,夜的静谧能把声音送出好远,像电视剧的背景曲,悠扬而凄怨,孩子们业已熟睡,大人们用蒲扇帮他们驱赶着蚊虫。星光灿烂。任何画家也描绘不出来的夜。任何摄影家也拍摄不出来的美。任何音乐家也谱写不出来的乡村小夜曲。我的家乡。夏的夜。
      说起家乡的老房子,不得不提记忆中那些土质的泛着亲切的黄土味道的院墙。幼时经常随大人们看一部百看不厌的豫剧电影《墙头记》,故事梗概就是两个儿子不赡养老人,相互推诿间把老人挂在墙头上的事,以这种喜闻乐见的形式教育当时素质普遍低下的民众。以现在的目光看,故事节奏拖沓且了无新意,但人们看了一遍又一遍,仍乐此不疲。至于所起到的教育效果不得而知,但不赡养老人的情景却在当时的农村屡见不鲜。当时的小孩子不懂事,只图热闹,犹记得当时的主人公叫大乖二乖的被铁匠善意的谎言骗得争相赡养老人,而最终被压倒在墙头底下这个大快人心的场景。还有那个电影里漂亮的青砖墙头。家乡的墙头没有那么漂亮,但高度总是差不多的,两米左右,一个成人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可以越过的高度,那时候的墙为土坯所筑,坯与坯之间留有许多宽大的缝隙,这些缝隙给孩子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这种乐趣来源于一种类似于攀岩的游戏。孩子们的快乐可以就地取材,比赛谁爬得高。相信我的小伙伴们和我一样,都曾拥有过飞檐走壁的梦想,事过境迁,当时的豪情依然存在。没有高度的墙体显示出当时淳朴的民风。若干年后,当强盗像搬家一样从高墙铁门内把我家洗劫一空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时代和那个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可以翻越的墙头。人心的高度和墙头的高度是成反比的。灵魂像是中午时分墙的影子,墙越高,灵魂越猥琐。当时的人普遍穷,贫富差距不大,也是导致人们安于现状且具有较高幸福感的原因。也有具有防备之心的乡邻,便在土质墙头上栽上一两株仙人掌,现在都市很少见到的那种,圆圆扁扁的,不负手掌之名,生命力极强,随便从别人家剪来一两个叶片丢在自家墙上,便自顾自地生长起来,不几日便在墙上扎下根来,稍过些时日,一个手掌变成两个、三个、四五个,像得了无可救药的传染病一样,不知不觉中仙人掌便爬满了整个墙头。在不记得春天还是秋天的时日,它们还能开出黄色的花朵,还能结出类似于罂粟形状的果实,果实里面有石榴一样的籽,外壳有刺,却依然难以逃脱被我们剥而食之的命运。
        在永远不能涂抹掉的记忆里,还有黄土墙院子里的老枣树以及在空中上下翻飞灵巧可爱的燕子。有很多时候,人是凭借嗅觉来加快过去的某些片断的。就像春暖花开时节满树的枣花香。枣花是极普通的,没有姹紫嫣红的色彩和婀娜多姿的外形,看上去毫不起眼,像天上的星星散落到人间,枝枝节节星星点点,初看似无,实看却有,像家乡人的性格,低调含蓄,不爱张扬。但枣花香却是掩盖不了的,遮也遮不住,招引着那些狂蜂浪蝶在家乡的小院子里嗡嗡嗡地飞舞。春天来了,南去的燕子也带着自己的子女回娘家来了。燕子,是家乡农村每家每户不可缺少的重要成员之一,地位相当重要,从其居住的位置就可见一斑——燕子大多居住在主人堂屋房檐正中,无论高度还是方位,都是坐南朝北的上佳地理位置。那时候,我家也有燕子,但我的燕子似乎和我的一样笨拙木讷,它修建的巢穴极其简单,虽然是靠它们一粒泥巴一滴口水粘连而成,但在我看来,其美观和舒服度则远远逊于我家邻居的巧燕子。巧燕子非常聪明,可以把巢穴修建的犹如江南园林一样巧妙,不仅有卧室,还有一个长长的像走廊一样的过度区。上帝也是公平的。巧燕子没有我家的笨燕子长得帅。它虽然有着建造出让我羡慕的巢穴的本领,但它身体白色羽毛处间杂着的黑色羽毛,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纯粹,更不能与我家黑白分明羽色的燕子令人赏心悦目。燕子是候鸟,一到冬天就飞到南方去,我始终不知道南方在哪里,离我家有多远。南方始终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已。据说有人做过试验,在即将南迁的燕子的某个部位缠了一个纸条,把燕子当作信鸽一样进行利用,竟然在第二年春天收到了燕子从南方带来的问候。故事的可信度有多高不得而知,但燕子极强的归巢能力和决绝潇洒来去无踪的风度,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那时候的乡邻非常善良,他们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那些来自鸟类的生灵,任凭它们在自家头顶、甚至饭桌上空拉屎拉尿叽叽喳喳,他们在燕子的巢穴下方悬挂一些草筐来盛接鸟类的排泄物。他们在房屋修建的过程中依然不忘给燕子留出一个任其自由出入的口。
      不记得几时开始,家乡依稀变了模样,房屋像人身上的衣裳,以不断变化的姿态昭告着新时代的来临,青砖绿瓦铁门高墙取代了旧的居住方式。窗户大而透明,像城里一样镶嵌了厚重的钢筋防盗网。单一的建筑也像巧燕子一样变换了复杂的模样,长长的走廊像天上的银河阻却了燕子归家的路。或者,赚钱赚的眼红了的乡邻们已经遗忘了那个曾经的家人。时代像一列高速运转的动车超负荷地运转,冒着随时颠覆的危险,把先辈们的传统生活方式远远抛在身后。
      最近有一档火的要死的电视节目,两位天后级歌后分别把自己的团队戏谑为family或house,前者称之为家庭,本没有多大问题。但者似乎有些不妥,某某house——某某房子,则缺少些许人间烟火气息,就像我现在的家乡,房子越来越好,人却都飞到外面去,家也不能叫家,只能叫房子了。
          最近又收到家乡的消息,因新农村建设大计,老屋面临不可避免的拆除命运。
      伟人说过,迟来的早来的都是要来的,早来好过晚来。好在人是万物之灵,一切可以立了破破了立,无论路途多么曲折多么不堪,家总会有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可是那些家人一样的可爱的燕子,那些叽叽喳喳地穿着花衣的小生灵们,当春天再次光临家乡那农村小院的时候,它们该去哪里?!
                                                    (2013年8月27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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