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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皋印学研究百题——姜任修的宦海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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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4-8-22 15: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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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皋印学研究百题——姜任修的宦海浮沉
刘聪泉
  黄楚桥《东皋印人传》记载:姜任修于“雍正癸卯改授清苑知县,未期年以诬劾罢职”。此说一误于癸卯,二误于罢职。
  
  姜任修(1676-1751),原名耕,字自芸,晚号退耕,如皋白蒲人。据嘉庆《如皋县志》记载,其父姜迓誉,“课子极严,延名师于家,首顶夏楚跽而进之,子任修承义方之训”①。康熙六十年(1721),姜任修进士及第,授翰林院庶吉士,后改授清苑知县,因执法守官,得罪大吏,县志记为“遭诬劾罢职”。姜任修博学于天文地理,礼乐兵刑及诗古文词无不通贯,书画亦诣绝品。曾拜见冒襄,冒襄“以陈髯方之”,即将其比作著名词人陈维崧。其篆刻师许容,喜用枣木。姜任修与潘西风交笃,潘子本山随其学篆刻。二子姜恭寿摹汉铜印数百方,几可乱真,百金难求。
  
  对姜任修清苑之任及罢官原由《如皋县志》记载甚少,有讳莫如深之感。笔者从姜任修生平入手,参以清史资料,试解谜团。
  
  姜任修为诸生时,曾经有过两段难得的经历,这对他以后的为文为官影响甚钜。
  
  嘉庆《如皋县志》记载“时仪封张清恪公巡抚江南,见其(姜任修)文奇之,罗致幕下,讲关洛濂闽之学②。”张清恪公即张伯行(1651—1725),河南仪封(今兰考)人。康熙四十八年(1709),张伯行奉旨调任江苏巡抚。其人政绩卓著,门生数千,康熙誉其为“天下清官第一”,昔如皋孔庙名宦祠有祀。在张伯行幕下数年,且研授以如皋安定先生为先驱的理学,这段经历对姜任修一生的修为非同小可。
  
  又据沈德潜《白蒲子诗编序》:“康熙岁癸巳(1713),潜与自芸姜先生相遇于义门书塾。”“义门”为何焯先生书塾名,何焯(1661—1722),江苏长洲(今苏州)人,官至皇八子府侍读兼武英殿纂修官。其先世在元代曾以“义行”旌门,他便取“义门”二字名书塾,学者因称义门先生。沈德潜(1673~1769),亦为长洲人,乾隆四年(1739)66岁时中进士,累官侍讲学士、会试副考官、礼部尚书。77岁辞官归里,主讲紫阳书院,97岁去世,追封太子太师。乾隆帝许多诗作均由沈德潜润色,因沈在遗稿言及此事,皇上恼羞成怒,以沈曾为徐述夔文集作序为茬,“夺德潜赠官,罢祠削谥,仆其墓碑”。姜任修曾拜在何焯门下,且与沈德潜为同门弟子,这对姜任修的诗文造诣亦有莫大裨益。
  
  康熙五十九年(1720)姜任修中举,次年进士及第,授翰林院庶吉士,沈德潜谓之“掇巍科,入辞馆”。黄楚桥《东皋印人传》记载:“雍正癸卯改授清苑知县,未期年以诬劾罢职”,此记载源出嘉庆《如皋县志》。但查《东皋诗存》,姜任修有《甲辰仲春奉命出宰留赠同馆知旧》诗,可知姜任修改授清苑县令当在雍正甲辰(即雍正二年1724年),嘉庆《如皋县志》、黄楚桥《东皋印人传》均系以讹传讹。
  
  沈德潜写道:“天子重理民才,简畀剧邑”。简畀,谓经过选择而付予;剧邑,谓政务繁剧的郡县。可见,姜任修是受器重而委以大任的。姜任修确也不负皇恩,嘉庆《如皋县志》记载:“日理讼牍百余事,听断如神”;即便罢官,“县民依恋,送数百里外”。
  
  沈德潜又写道:“先生执法守官,得罪大吏,大吏加以横逆,祸几不测。赖天子神圣,察其非辜,而大吏以冰山倾崩,毙于诏狱,先生冤抑始白。”原来,姜任修何止于“罢职”,而是有杀身之祸!此处“大吏”、“天子”、“冰山倾崩”、“毙于诏狱”等词,让人凛然悟出:与姜任修罢官相关的这一案件非比寻常。
  
  “大吏”者,封疆大吏也,清代封疆大吏专指巡抚、总督。陷害姜任修的是哪位巡抚、总督呢?
  
  考清苑县地处保定,康熙时为直隶巡抚署,雍正时为直隶总督署。据史料记载:雍正元年(1723)二月嘉兴籍的李维钧擢直隶巡抚;雍正二年十月李维钧升授首任直隶总督,加兵部尚书衔,节制提督以下官员。这位李维钧便是姜任修的顶头上司,亦“大吏”之一。
  
  李维钧是直隶总督定制之后首位出任总督的官员,任直隶总督不到一年,加上先前担任直隶巡抚的时间,也只有两年半左右,犹如“昙花一现”,甚至在《清史稿》、《清代七百名人传》都未立传。据考,李维钧的正室逝世后,以一婢女续弦,此婢女为年羹尧心腹管家魏之耀的干女儿。正是通过魏的介绍,李维钧进人年羹尧集团。但好景不长,雍正即位仅二年,便开始讨伐年羹尧,而李维钧的命运也随之逆转。雍正三年,雍正发动文武百官奏报年的劣行。李维钧上了三次奏折,揭发年羹尧“负恩估恶,隐而弥彰”,更进言:“羹尧不忠不法,清立正典刑。”谁知众大臣认为“维钧素与羹尧交结往来,虽阳为参劾,实阴图开脱,诈伪显然,请逮讯。”雍正更谕:“直隶总督李维钧居心险谲,竟敢阳顺阴违。如保定城中现有年羹尧私置之家产、藏留之财物。彼不曾参奏,迨朕降旨令查,尚具折故作犹豫之状,希图挨延,俾得隐匿。”李维钧随即被拏问、革职、抄家。“照例拟斩监侯,妻子入内务府为奴”。在年羹尧被赐死狱中的次年(1727),李维钧亦病死狱中。由上述可知,年羹尧亦沈德潜所谓“大吏”是也。
  
  李维钧被最终指控除属“年之逆党私人”外,还犯有与年合伙侵吞亏欠银、捏造诬陷他人、盖造仓厂渎职、瞒报赈济亏空、侵蚀奉工银两,埋隐寄顿家财等罪行。其中,“捏造诬陷他人”应该便指姜任修之事。可见,姜任修被诬后实有性命之虞,幸得“天子”神圣,使年羹尧“冰山倾崩”,年、李二位“大吏”“毙于诏狱”,姜任修才得以雪冤。至此,“大吏”、“天子”、“冰山倾崩”、“毙于诏狱”等词背后的史实,读者一目了然。
  
  乾隆乙丑春(乾隆十年,1745年),姜任修之子姜恭寿公车赴京③,请沈德潜为《白蒲子诗编》作序,沈写道:“廻忆义门书塾相遇时,行及三纪(笔者注:一纪为十二年),两人之聚散离合、踪迹变幻,电光鸟影,如尘如梦。”此时,虽距年、李伏法十八年,但兹事体大,沈德潜在《白蒲子诗编序》中未直署真实姓名,情理之中也。
  
  有人叹息姜任修虽得冤白,但终未官复原职。对于姜任修的仕途失意,沈德潜认为:“大吏之戕虐先生,适以玉成先生,使其诗之可传于后世也,宵人之谋正为君子之福。”意思是正是由于仕途蹭蹬,才使得他能潜心于学术的著述和诗文的创作,成为卓有成就的学者、诗人。
  
  《如皋县志》、《白蒲镇志》均为姜任修立传;清乾隆十七年(1752)状元秦大士曾作《姜退耕传》,载于《姜氏族谱》;《清画家诗史》亦有姜任修小传。据《如皋县志》记载:姜任修有《读易辄书》5卷、《周易辄》8卷、《三易会极》4卷、《读玄辄书》5卷以及《壬学一知》,对周易哲学等有精深研究。姜任修还对诗歌作了系统探索,著《读诗小笺》5卷、《楚辞绎》10卷、《白云青莲诗绎》2卷、《唐五七律绎》8卷、《汉魏六朝诗绎》40卷。《古诗十九首绎》应为《汉魏六朝诗绎》中抽出单行刊印,曾收入五十年代上海古籍社出版的《古诗十九首研究资料汇编》,足资证明姜任修著述的学术价值。姜任修的诗文著称于世,有《白蒲子尺牍》4卷、《白蒲子古文》10卷、《白蒲子编年诗》36卷、《白蒲子诗编三以集》6卷以及《姜自芸时文》、《鸿干集》。河道总督湘潭陈鹏年赞其诗“精英刻露,飘飘有凌云之思”④。
  
  姜任修归里后筑“白蒲书屋”(蒲塘十二名园之一),又曾为《蒲上人文》作序。得姜任修之提携,蒲塘诗界盛极一时,姜恭寿、姜会照、秦维屏、吴继元、吴容、吴继盛、顾恒学、顾钢⑤、顾云、顾人骥等“蒲塘十子”名传遐迩,大江南北文人慕名而来者甚众。
  
  因为罢官,成就了一代诗文巨擘。这官,不当也好!
  
 
 :①夏楚:教师使用的教鞭,泛指体罚学童的工具。跽,长跪,挺直上身两膝着地。②“关洛濂闽”:宋代周敦颐、二程(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四位著名的理学家。③公车:汉代曾用公家车马接送应举的人,后便以“公车”泛指入京应试的举人。④参见陈鹏年《白蒲子诗编序》。⑤见学者有姜任修研究文章,“蒲塘十子”中列顾駉而无顾钢,误矣。顾駉,字牧园,乾隆二十六年科进士,官至襄阳府知府。顾钢,字紫厓,贡生。参见《白蒲镇志》。
  
  
附“姜任修《赠潘西凤诗》书法欣赏”
  
  释文:“十里风帘红板桥,玉人何处教吹箫。已凉天气微曛酒,画杀双蛾妒阿娇。潘阪桐新纳姬人调之。香墅姜任修。”钤“天水郡氏印”“旧名耕号退耕”二印。另,右钤北斗双鱼印和“八分一字值千金”印。
  
  此诗为姜任修因潘阪桐纳姬而写赠潘阪桐之诗。潘阪桐为潘西凤之号,潘西凤为清代著名篆刻流派“四凤派”代表人物,以竹根印闻名天下。据《东皋诗存》记载,潘西凤之父潘澂,字镜如,号冰壶,浙江新昌人,康熙初客如皋,卒葬于城东。潘西凤生于如皋,年龄应小于姜任修(韩天衡《中国印学年表》记载潘西凤生年、卒年皆误,本人有专文论述),早年受业于姜任修好友王澍,《东皋诗存》收有姜任修致王篛林诗。潘西凤与姜任修亦称莫逆,后客寓扬州。子潘詷禋拜姜任修门下学诗学印。
  
  红桥横跨瘦西湖,是明清时期扬州第一名胜,天下文人会聚之处,时潘西凤寓居于扬州。“玉人何处教吹箫”语出唐杜牧诗《寄扬州韩绰判官》,借用美人吹箫于桥上的美丽传说。“已凉天气”语出唐末诗人韩偓情诗《已凉》,点出已凉未寒的特有时令气氛。“杀”用在动词“画”之后,表示程度深,如笑杀人、恨杀。“双蛾”指美女两眉。“阿娇”为汉武帝刘彻第一任皇后,“金屋藏娇”意指纳妾。“香墅”应为姜任修堂名或斋名,待考。
  
  姜姓源自炎帝神农氏。汉初,姜子牙后裔定居天水(今属甘肃),族人遂以“天水”为郡号,故姜任修治“天水郡氏印”。北斗双鱼印中古字难辨,无法释义。“八分”即书法之中楷隶,东汉中期出现的新体隶书。从此幅作品可见,姜任修于“八分书”造诣颇深。



姜任修赠潘西凤诗
  (偏者注:本文仍列入《东皋印学刍议百题》。为了让更多的印学同好能通过“百度”检索,加入探讨“东皋印学”的行列,故将《东皋印学刍议百题》改为一题一议,之前已经发表的36题也将逐步调整体例。欢迎朋友们就此专题开展讨论。讨论内容可在帖子底部“回复内容”中直接输入后按“回复”键提交,也可另行成文发给本网,邮箱:ntwbz@126.com。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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