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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中国篆刻网

[个人展览] 徐正廉——2014甲午年度创作档案篆刻作品展(高质量回帖获选名单在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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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5-1-23 13:39 | 显示全部楼层
《徐正廉——2014甲午年度创作档案》
作品欣赏

徐正濂年度创作档案122.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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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5-1-23 13:42 | 显示全部楼层


附录文章


答中國篆刻網網友問
徐正濂


  感謝中國篆刻網給我這個機會和大家“互動”,也感謝朋友們對我的關注和愛護。大家提的問題比較雜,有些還有重複。我作了簡單的歸納,大致分以下三部分來談些自己的看法:一是相對大的、比較宏觀的問題;二是相對具體的關於篆刻創作上的某些探討;三是與我個人創作相關的問題。未必按朋友們的原話展開,可能顧及不到哪—位朋友的具體發問,還請諒解為幸。可以肯定的是,我一定努力說得具體些,不用外交語言。需要鄭重說明的是,這裏不是中國篆刻的“專家門診”,我更不是可以解決篆刻疑難雜症的“主治醫師”,我只是以一個和朋友們一樣的篆刻作者的身份,就大家關心的問題談一些自己的看法,只是“自己的”、很個人化的看法而已。萬一這些看法和其他任何人、任何團體的觀點或者宗旨相左,那只是偶然而已,決沒有“Pk”的意思。敬請理解,敬請鑒諒,敬請寬容,當然也敬請批評。


1.當代篆刻的發展態勢如何?
  我覺得當代篆刻的發展趨勢必然是寫意的、雄放的、抽象的、宣洩的………這不僅可以從絕大多數篆刻作者的創作中感覺出來,也可以從其他兄弟藝術門類的演變中把握得到。我們看看音樂、建築、雕塑、舞蹈乃至和篆刻關係更密切的繪畫、書法的發展趨勢以及它們的當代形態,便應該很清晰地明白篆刻在當代應有的主要創作傾向了。如果我們還承認一種藝術形式不可能脫離時代的影響而單獨存在,則于篆刻趨向於寫意、雄放、抽象、宣洩等等就不必懷疑了。當然,發展態勢和作者個人的審美興趣、創作意願沒有關係,甚至和作品的經濟價值也未必有關係: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元朱文的市場依然比較興旺。舉個例子來說,明清式的傢俱很精美,現在依然很受歡迎。但我們因此認為,這種雕花傢俱很有時代氣息,那就可笑了。
當然,這種推斷僅僅是學術角度上的,如果因此而篆刻作者要追隨這種態勢,全部往寫意的、雄放的、抽象的、宣洩的方向走,不管是初學篆刻的還是久學篆刻的,都如此,那就也不是吉音了。更何況藝術上的宣洩並不像上廁所那麼簡單,光圖痛快是不行的。而現在則確有只顧痛快,流於粗糙的現象。因此,對於篆刻的這種時代傾向和發展態勢我們不必懷疑,而在這種背景下具體怎麼做則是值得慎重探討的。


2.如何看待“流行印風”?
  如果我們明白了當代篆刻的發展態勢.其實也就可以感覺到,“流行印風”代表的正是這麼一種傾向。當然,這種傾向是總體的,並不等於說,“流行印風”展覽就是中國最好的篆刻展。大體說來,一種代表未來發展趨勢的藝術形態肯定是不完美的,因為不完美,才有更大的拓展空間。倒是不代表發展方向的藝術形式相對完美,正因為完美它才無路可走。“流行印風”展覽只是主張一種大的傾向,從來就沒有主張過哪一種具體的風格或形式。正因為只主張相對抽象的傾向,因此落實到具體作品時,我們四位元主持人的看法其實不盡相同,會有爭議。這種爭議的產生當然和我們具體的看作品的尺度有關。我們則並不因為要團結在“流行印風”的旗幟下而違背自己的審美原則。因此最後出來的作品並非每一方都得到四位主持人的首肯。要說共同點則也是有的,那就是:一方缺乏創意但各方面都很周到、完美的作品和另一方雖然不周到、完美但有創意的作品並列時,我們的票都投向後者。尊重創新既是“流行印風”的宗旨,也是我們四位主持人的共同信念。
  因此,評價“流行印風”,我覺得可以歸納為主要的三點:一是代表了當代篆刻的大的發展趨勢;二是提供了一個相對好一些的藝術至上、學術至上的展覽模式;三是還沒有足夠多的作品達到我們希望的既符合時代審美要求,又有深刻內涵的那種高度。


3.如何看待篆刻的共性和個性?
  篆刻的共性應該是以篆書為媒介,用刻刀作工具,以印章的形式來表現三大因素。所以我認為楷書印和肖形印都不屬於篆刻。雖然古代已有肖形印,雖然當代有些作者比如安多民先生肖形印刻得非常好,但如果將它歸為篆刻,則因為媒介不同,品評的標準不同,沒有辦法做出優劣高下的評判。至於篆刻的個性,應該也就是篆刻的風格了吧?作者原題是“共性和個性的關係”,我不是太理解題義,所以不好說。


4.何謂篆刻中的筆墨?如何看待篆刻中的“筆墨”和“刀”的關係?
  篆刻中的筆墨首先存在於線條中。其次是線條組成的文字形態。應該感覺得到這種線條和文字形態有比較強烈的書寫意味。比較典型的要數吳熙載的篆刻,在線條的起承轉合和交會處都有鮮明的書寫的表達。也許應該說明,吳熙載中年以前的篆刻筆意,交代得比較清晰明白,如我們寫楷書那樣,藏頭護尾、逆起平收等等都很周到;到他晚年,這種筆意的表達就重在其神而不在其形了。如我們寫行草書,在運動中完成線條,不會那麼筆筆小心周到了,但意思盡在其中。還需要指出的是,篆刻畢竟是刻的藝術,並不是用刻刀去模擬毛筆的運動,高明的“筆意”是在用刀刻制的過程中體現書寫的精神而不是惟妙惟肖的書寫的痕跡。在體現這種“精神”時,必須要有“刻”的語言。至於筆墨和刀之間的關係,有時候會此消彼長,筆墨的意味重了,刀的表達就隱晦了。但筆墨真正上升為一種精神了,則往往可以和“刀感”達到雙暢的境界,比如黃牧甫篆刻、齊白石篆刻、來楚生篆刻就都有這種高度。
  以時間來劃分,則古代篆刻在筆墨的表達上程度大一些(當然不是全部),而當代篆刻則在刀感的表達上更為強凋一些。


5.如何掌握篆刻“做"的度?
  首先肯定,篆刻都是要“做”的。刻完文字以後作品就完成了,這種現象我還沒有看到過。度如何掌握,恐怕難以用做的量來衡量,吳昌碩做得很多,我們覺得完全需要,不如此不能達到他的印章效果;黃牧甫、齊白石做得很少,我們覺得完全夠了,無須再添蛇足。印章的做,無非是擊、磨、刮、蹭等等的手段,我以為應該掌握“准、狠、省”的原則。“准”是指該在何處擊、磨、刮或蹭,要非常審慎,仔細揣摩,不可草率。“狠”是指看定了位置以後,擊、磨、刮或蹭,下手要非常肯定,堅決,有力。似破不破,似做非做,猶猶豫豫的心態,必定會在印面上反映出來,必定效果不好。而准也好,狠也好,畢竟難以百無一失,因此第三,要堅持“省”的原則,可做可不做的地方不做,可大做也可小做的地方小做。西方人說,對於“好”的破壞,無過於求“更好”的一閃念。篆刻也是如此,往往我們覺得此處可再做一點,彼處又可再做一點,結果弄巧成拙了。


6.怎麼看待篆書與篆刻的關係?
  過去一直說,篆刻篆刻,篆重於刻,因此老師往往強調,篆書是根本,篆書寫好了,篆刻也就好了。我在20年前就寫過文章,發表在《書法導報》上,認為不完全是那麼一回事:歷史上有很多優秀的篆刻家同時也是優秀的篆書家,但也有許多優秀的篆刻家不是篆書家,或優秀的篆書家不是篆刻家,這裏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再從實際操作上來看,篆刻畢竟是刻的藝術,有其獨特的法度和規則,僅僅篆書寫得好並不能直接地就掌握了刻的語言;而篆書對於篆刻家來說,一是有助於對文字美感的認識,二是在此基礎上用來寫印稿,雖然實踐是提高認識的重要手段,但還不等於完全和認識同步。正如我們都認識到王字的優美,但並非我們都能寫到王字的水準。而寫印稿更不同於作篆書那樣落筆不易,寫印稿可以反復修改、塗抹,可以百裏挑一。所以,我認為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篆刻家應該有篆書家的認識水準,但未必一定要有篆書家的實踐能力;當然,為了達到這種認識水準,一定的書寫實踐是需要的。


7.如何看待篆刻字法的統一?
  這其實是一個太陳舊的問題了,就像我們已經不討論地球是方的還是圓的那樣。字法的統一,我們以前一直認為是指:大篆只能和大篆用在一起,小篆只能和小篆用在一起,繆篆只能和纓篆用在一起。但其實只要我們仔細一點,就能發現丁敬、吳昌碩、黃牧甫、齊白石等許多篆刻大家,都有用字不統一然而成功的範例。我說的是“成功”,用字不統一,氣息卻渾然一體,這才是真正的高明,比用字統一還要高明。其實不但在創作追求上需要不統一來營造“奇”的境界,在實際應用中也有不得不如此的需要。你想,大篆文字能有幾何,怎麼夠我們實際創作的需要呢?文字是在不斷發展的,從春秋戰國到現任,無數的字死亡了,又有無數的字誕生,你去翻翻《康熙字典》,十字九不識,許多後來誕生的字根本就沒有過篆書的形態,而篆刻創作又都是今天的內容,因此要強求字法的統一幾乎是不可能的,甚至完全用標準的篆書都不可能。既然難以完全做到字法統一,甚至還不能不杜撰,則顯然我們更應該關注的是氣息的統一,像上面提到的丁敬、吳昌碩、黃牧甫、齊白石那樣。當然,這也需要功力,甚至需要更高深的功力。我們不要太機械,我再說句僅僅從學術角度出發、可能不顧及社會效益的話:我們都很佩服黃賓虹的篆書奇古,但文字學家早就發現,黃的許多字形都是杜撰的!當代章草大家王蘧常寫文章、寫信都用章草,歷史上哪有這麼多章草字形留存下來,很多都是他創造的!當然,我決不是在這裏主張年輕作者可以隨意“造字”。實際上,要像黃賓虹、王蘧常那麼“通達”,會“造宇”,首先要對文字有深刻的理解。


8.如何看待篆刻作者風格的穩定和多維探索的關係?
  一位篆刻作者,最後的風格總是要穩定下來的,但何時穩定下來,50歲、60歲還是70歲?我覺得即便是風格已比較成熟的作者,也不適宜在年紀不太老的時候守一而終,他應該繼續地汲取各種不同的營養,來完善、充實、提高他的這種風格。至於要不要改變,那倒值得謹慎的。一般來說,一位風格已經比較成熟的作者,再作革故鼎新的改變可能性比較小,他之所以多維探索,還是想在原有的大格局、總風貌下,能有新的突破,但不是推倒重來。在市場經濟的條件下,對於已有一定成就的作者來說,不穩定可能需要更大的勇氣。


9.石開認為您的學生“不足觀”,是因為缺乏那種“介於經意和非經意之間”的“線質”,您是否認為那種線條難學?
  首先,恐怕不能說我的學生都“不足觀“吧?如果您指的是那種惟妙惟肖地學我樣子的學生不足觀,那麼同樣,模仿石開、王鏞、韓天衡的學生也是不足觀的。至於難學,我想任何達到某種高度的篆刻風格,線條都會有難度,線條難度從來都是維持篆刻品位的保證(書法、繪畫也如此)。如果某一種篆刻風格沒有技術上、操作上特別是線條上的難度,僅僅因為是想像力的特殊,仿效者很容易就能達到它的程度,那麼這種所謂的風格,生命力是不會長久的。我想,吳昌碩、齊白石、來楚生,學的人很多,但人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仿效者線條的不同,即便是他們嫡傳的學生,即便是臨摹的作品。這就說明他們線條的難度所在。相反,倒是元朱文的線條可以模仿得很像,線條上很多人可以亂陳巨來的真,這也正是我認為前者的藝術性在後者之上的理由之一。

10.您能否就自己的創作風格和創作理念作一闡述?
  一個篆刻作者藝術風格的演變和形成,是一個探索的、模糊的、走一步算一步的、今天不知道明天的過程。決不像女人生孩子,經過了十月懷胎,他或她一定會出來那麼肯定。這種過程有時候能到達目的地,有時候走了一輩子都到不了目的地,更多的時候是不知道目的地到了沒有,只知道走。而我認為“只知道走”是正常的、向上的態度,認為自己到達了藝術追求的目的地,可能反而不是一種奮發健康的態度。正因為此,要比較明確地解釋自己創作風格的形成是比較困難的事情。我也是一路走來,在很多“碼頭”停留過,有的碼頭流覽一下就走了,有的碼頭停留的時間長些。現在回過頭去看,有的停留對我篆刻的現狀是有用的,有的停留則沒有什麼用處。大概排算下來,學過的元朱文基本上沒有用;學過趙之謙,用處不是太大;學過吳昌碩,現在在我的作品裏痕跡大約也沒有了;我覺得於我有較大幫助的是黃牧甫、吳熙載、來楚生和齊白石四家。浙派我沒有學過,切刀我基本不會,但覺得丁敬身等的那種古拗、樸茂的氣息還是很值得汲取的。當然還有古璽、漢印,這是根本。我覺得以古璽、漢印為本,以流派篆刻為用,應該是一條比較合適的途徑,二者不可偏廢。但是決不可以說,我現在不用的東西,當初學習就是浪費;更不可以說,對我沒有用的東西對別人也沒有用。至於暫時性的創作理念,或者也是有的吧。之所以說“暫時性”,是因為人的認識程度、審美理念在不同的年齡段是不一樣的,篆刻家在不同的年齡段也會有審美差異,何況你的篆刻還在繼續演變的過程中呢?我目前的創作理念,大致梳理一下,也許可以有三條:一、任何大家的作品都是大氣的,所以要向大氣的境界努力,不求溫柔敦厚或詭異奇巧——順便說一句,現在有一種小刀碎切、線條模糊淺淡、結字奇奧難釋的刻法,什麼都好,我覺得就是大氣不夠。二,力求用洗練、乾淨、簡單的手法來營造相對豐富的內涵。三、不古不今,亦古亦今,決不去亂古人之“真”,而又決不忽略古印之神。理念都是理想,能否做得到是另一回事,只表明自己願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罷了。

11.還有些問題難以一一作答,就作個簡單的綜述吧。
  真正的藝術從來是不能雅俗共賞的,《紅樓夢》真正看懂的人都沒有多少,怎麼可能要求以古文字為媒介的篆刻雅俗共賞呢?文學也好,戲劇也好,繪畫也好,書法也好,說到雅俗共賞,大體上是就低不就高,就俗不就雅的。
  風格之形成沒有固定之路,有早成的,也有晚熟的,沒有規律的道路可依循。唯一可說的一點是:要有一點主動追求的意識,不能靜靜地等“水到渠成”,這一點在當代尤其重要。
  篆刻到了當代,應該可以和圖案等平面藝術互相有所借鑒。但怎麼做得好學問很深,難度很大,我覺得如果是初學者,以不嘗試為好。
  不要去拼命探究別人人刀的角度和進刀的深淺這些問題。有幾個人瞭解吳昌碩、趙之謙入刀的角度呢?但並不妨礙人們學習他們。
  篆刻早就是獨立的藝術了,而且這幾年的影響力更在擴大,您看獨立的網站都有了,怎麼還要問“如何成為獨立的藝術呢”?
  “有意無意”的作品境界是有意地製造出來的,只是表現得無意而已。無意中得之的例子可能有,但概率是極低的,沒有借鑒的典型意義。篆刻的製作性更強于書法,不容否認。
  風格和個人的潛質當然有關係,但你不要去考慮你是什麼潛質、什麼血型、什麼“座”,然後再決定追求什麼風格。你只要朝自己認為“好”的方向努力就可以了,潛質會自然地起作用。
  最後回答那位女網友:所謂女性篆刻就應工穩如“大家閨秀”是無稽之談。若如此,則男性篆刻就應該像綠林好漢了?蕭嫻女士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而所書雄渾開張,豈可以“工穩”相稱?如果真有這樣的老師這樣“教導”你,你不跟他也罷!

謝謝大家。
                                             (2006年徐正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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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5-1-23 13:5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藝家貴有獨立之人格,自由之思想
             ——徐正濂應《藝境》採訪




(一) 篆刻問題
《藝境》:感謝您接受《藝境》雜誌的採訪。作為當前最受收藏家關注的篆刻家之一,能談談您是通過什麼機緣才和篆刻親密接觸的嗎?
答:年輕時跟同裏的老先生、孫中山先生的秘書田桓學書法。那時我二十出頭,他八十多歲,形同祖孫,他熱心介紹我到錢君匋先生那裏學篆刻。那以前我還不知道什麼叫篆刻呢,沒想到後來竟刻了一輩子,所謂“與父母生我之意大悖”了。所以我一直說,人生很偶然,為將為相,為盜為娼,往往決定于一步之間。

《藝境》:您的印章已經有明顯的個人風格。在形成風格的過程中,哪些篆刻家對您的影響最大?
答:來楚生、齊白石、黃牧甫。

《藝境》:您是如何擺脫他們的影響,在篆刻創作上形成自己風格的?
答:除了來楚生、齊白石、黃牧甫的主要影響,我還學過吳昌碩、吳讓之、趙之謙,甚至陳巨來的元朱文,當然還有秦漢璽印、我的老師錢君匋等等等等。生物學上有“雜交”一說,比如袁隆平的雜交水稻。雜交後的第二代還有遺傳因數,但面目就四不像了,四不像人就以為我出新了。至於如何具體操作的就不好說了,藝術成長就像人生之成長,恐怕沒有什麼具體計畫的,長著長著就成現在這樣了。總之,藝術的創新沒有一定之規,但是雜交很重要,雜交才能出來有遺傳基因的新東西。

《藝境》:您的印章邊款也很精彩。有人說,邊款也是一門藝術,您如何看待這門藝術?它的重要性在一方印章中的比重有多少?
答:邊款是篆刻藝術的一部分,好的邊款有書法美、章法美、刀法美,和印面互相映襯,相得益彰。更重要的是,邊款是您創作思想、創作理念表達的視窗,是和讀者溝通的紐帶,你想小小得意一下,想故作謙虛,想貌似風流,想罵人,想發洩,消胸中塊壘等等,都可以在邊款中有所發揮。沒有邊款,篆刻要寡淡許多。

《藝境》:您的篆刻有生拙奇肆、工穩乾淨等不同創作風格,刻哪種風格的印章讓您最享受?同時,刻哪種風格的印章對您來說最折磨?
答:其實無論生拙奇肆還是工穩乾淨,一個作者可以有多種刻法,但一定有相通的成份。對於我來說,不管刻粗放的形式還是工穩的面貌,簡潔、痛快、酣暢、明白,那都是一樣的,我努力追求一種看似簡單後面的深刻意味。
沒有什麼最折磨人的印風,只有最折磨人的文字。篆刻是非常受文字制約的藝術,有的文字能出精彩效果,而有的文字實在刻不好,沒法安排。一般來說,刻不好的文字我會刻得相對工整些——當然有些是客戶要求——圈外人不明白,業內人都明白,草書寫不出效果的文字內容,反而楷書一般都能搞定。

《藝境》:讀您印章邊款,知道您有時為一方印再三磨了再刻,您印章創作成功率大約是多少?能透露下您一年大約出手多少方印嗎?
答:成功率很難說,一蹴而就未必就不好,往往很精彩;而反復琢磨,多次重刻也不見的就好,關鍵還是取決於文字的出彩不出彩。當然也有反復琢磨,越刻越好的。總之是沒有可以統計的所謂成功率。

《藝境》:您怎麼看待篆刻的“學古”與“創新”?
答:篆刻不學古是不可能入門的,更不必說升堂入室。但是這課題也不要機械理解,也並非一定要臨摹幾千方古印什麼的。有的人越臨越僵死,他沒有思想,沒有理解力,抓不住作品精神。其實吳昌碩、齊白石,都少見他們臨摹古印。黃牧甫臨過一些,但他能用自己的創作理念貫串之,既是臨摹也是創作。學古是手段,創造才是目的,所以,不管怎麼學古,如何運用、如何介入創作很重要。

《藝境》:徐老師以前的篆刻函授班影響很大,可謂桃李滿天下。“徐正濂印友會”很活躍,最近除了開通了博客,還開通了微博,您在其中起什麼樣的作用?最近還有開辦函授班的計畫嗎?
答:“印友會”是學生在搞,我沒有出力,很慚愧。個人宣傳我一直興趣不很大。而對於操持活動之類,我也很菜鳥。主要是山東的王連慶在做一些事情,他很不容易,希望得到大家支持。我當年辦函授班有很多優秀的學生,現在他們都各自取得了成就。和優秀學生交流有一種互動,確實是教學相長,學生常常能給我啟發。感謝大家記得,感謝篆刻朋友們的錯愛,抱歉的是,因為精力不濟,函授班早已不弄,“下架”多年了。

《藝境》:在中國書法院兼課多年,您會讓學生臨摹自己的作品嗎?
答:書法院的學生以學書法為主,有篆刻基礎的很少。我在那兒是大教室上課,場面比較壯觀,但大體上教的是小學課程。個別程度高的,我們再私下交流。
我從來不會佈置臨摹自己印章的所謂作業。當然也是有些學生會臨摹我的作品,但我不主張,恐怕臨也未必很容易。主要是我所謂的“看似簡單後面的深刻意味”,前面的“簡單”好模擬,後面的“意味”可能不易捉摸。藝術教學從來是不主張學生學老師的,實際上再客觀的老師也不能擺脫自己審美觀念的影響,即使“授人以漁”,他也一定授的是自己的捕魚法,用什麼竿,用什麼線,用什麼餌,都是他認為合適的。但是也不能教條主義,您讓齊白石不教他那一路,“客觀”地教學生刻元朱文,一定是事倍功半的。所以學生要擺脫老師的影響,關鍵在自己轉益多師。老師再明智,作用也是不大的。當然,老師若不明智,禍害倒是很大的。

《藝境》:有人認為,當今是歷史上篆刻最繁榮的時候,您怎麼看?當今篆刻繁榮嗎?
答:我是如您說的“有人”之一。歷史上從沒有過這樣繁榮的時期,不必說作者的數量,不必說印譜的氾濫,不必說印社的眾多,單單舉篆刻潤格一例,就足以支持此論點了。現在我們社會職工的全國平均工資多少?也就三千多吧?而現在有的作者一方印的潤例喊到了普通職工十年的收入,歷史上有過這樣的奇觀嗎?文彭、何震還是趙之謙、吳昌碩,生前有過這樣的價碼嗎?所以,繁榮不可否認,不必否認,既然高價位也有人刻,那就不能簡單說是虛假繁榮。微可指摘的,藝術市場也許和中國房價一樣,繁榮了但繁榮的不很正常。話說回來,雖然不算很正常,但我們都是受益者,這又必須承認,不能沒有良心,得了便宜還賣乖。

《藝境》:印章是中國特有的藝術形式,國外畫家是不用印章的,國內一些畫家也不用印章或者不重視印章,您怎麼看?
答:我無語。

《藝境》:看到有些畫家和書法家不會用印章,印章蓋得很差時,您是什麼感受?
答:我理解啊。篆刻是教不會的,我一直和學生講,篆刻是刻會的,沒有誰能聽聽課就很懂篆刻了。篆刻沒有眼高手低一說,手低的人,眼不可能高!中國藝術包括篆刻、書法、繪畫,完全不實踐是不能真正理解的。比如我覺得劉海粟的印章就用得很爛,有時候一張畫上蓋幾個人刻的章,風格南轅北轍,元朱文和大寫意印都有,很無語。大師尚且如此,怎能苛求一般的畫家都懂篆刻呢!畫家中誰印用得最好?比來比去三個人:吳昌碩、齊白石、來楚生,就因為它們自己是篆刻家,自己實踐了才真正懂。

《藝境》:您覺得出現這種情況,篆刻家有責任嗎?
答:很多人讀不懂魯迅的文章,魯迅先生有責任嗎?

(二) 書法問題
《藝境》:您的篆刻名聲在外,但是書法一直“養在深閨人未知”。由《藝境》雜誌策劃的“嚶其鳴——徐正濂楹聯書法小展”2013年5月在幾家網站同步推出之後,反響巨大,跟您的預期相符嗎?
答:出乎意料。也許因為江湖有哥的傳說吧,我想是朋友們愛屋及烏,知道我算個差強人意的篆刻作者,順便就照顧我的書法了。

《藝境》:看了你的書法網路展之後,李金河先生評論說:“看到他奇異(逸)的思想你就會知道人家為啥走這麼遠了——沒思想、沒個性的人成不了大家。徐先生的個性不尖銳,但又感覺到個性無處不在,感覺怪怪的,解釋不清楚。我想這就是徐先生的獨到之處——你很難把他的性格劃歸到哪一類。篆書很特別,我堅信會在吳昌碩、鮑賢倫、齊白石三家之外再開新境——新就在奇逸,高於他人也必須在奇逸上下功夫。那種粗粗糙糙、笨笨懶懶中愈發凸顯大氣、逸氣、奇氣。”你怎麼看這個評論?
答:李金河先生是高人,他在《上海書協通訊》上連載的《已故書家瑣評》別有見地,在上海書法界很有影響。但對於我的評論暫且不敢當,我想這裏有惺惺相惜的成分,他是屬於在網上“頂”我,不同於《已故書家瑣評》那一類嚴肅的學術評論。我將來“已故”了,不知他會怎麼寫。

《藝境》:也有一位網友評論說,您把金文、甲骨、小篆已經揉為一體,並不露痕跡的形成自己的風格。您認為自己的書法是這個風格嗎?
答:恐怕有點抬高了,謝謝。但是我同意他的觀點,一種新風格或者說新面目的出現,往往是諸多種舊風格糅合的結果。甚至不能說“往往”,甚至說這是一種必然。因為中國藝術包括書法篆刻,不承認絕對的創新,“似曾相識無可名狀”是書法篆刻創新的最高原則。沒有舊風格的繼承,何來“似曾相識”?沒有糅合雜交後的蛻變,又何來“無可名狀”?齊白石有詩曰:“青藤雪個遠凡胎,缶翁衰年別有才。我欲九原為走狗,三家門下輪轉來”。也就是說,他的創新至少糅合了三家。糅合恐怕是藝術創新的不二法門。
當然,這位網友說的是書體的糅合,稍有區別。這在我可能是受了篆刻的影響。篆刻中金文、甲骨、繆篆、小篆合用為一體,丁敬身、黃牧甫、吳昌碩等等早有先例,運用微妙。只有馬衡、羅福頤這樣的學究作者才認為必須各字體涇渭分明。其實合用比不合用還更難,難在氣息上要渾然一體,要如這位網友說的那樣“不露痕跡”。

《藝境》:從事篆刻創作多年,對您的書法幫助有多大?
答:傳統的說法,是書法對篆刻的幫助大。但其實互有幫助,篆刻的痛快淋漓,刻鑿的金石氣息,對書法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

《藝境》:我看吳昌碩、齊白石或當今兼善書印者,自定刻一方印的潤格大約相當於一件四到六平尺書法條幅,您剛公佈的書法潤格看,書法明顯低很多,您是怎麼考慮的?
答:因為這些年來,我一直是以“篆刻家”的“形象”出現的,現在剛披了書法家的“馬甲”,要承認自己是後來者,承認功夫還淺薄,首先應該低調些。不過既然冒泡了,我想也不能就打打醬油,餘生之年一定會在書法上花的精力更多些。

《藝境》:隨著時代的發展,電腦的普及,越來越多的人喜歡放下筆用鍵盤代替寫字,包括徐老師您的電腦也用得都很熟練。您覺得電腦的普及,會影響書法的發展嗎?
答:電腦普及帶來很多工作便利,但對於書寫的影響是客觀存在的,無論哪種形式的鍵盤輸入都導致我們認得字但會忘記字的內部結構。比如我名字中的“廉”部,報上天天反腐倡廉,大家都認識,但到寫的時候,10人中倒有8人寫不出來。但對於真正的書法的影響,其實上世紀初毛筆退出實用舞臺轉用鋼筆、鉛筆時就已經存在,因為民眾使用毛筆的熟悉度下降了,倒也不因為現在電腦普及而變本加厲,因為書法的精髓並不在於結構的正確,那是小學語文老師的見解。

《藝境》:現在書法家抄書成風,是謂“抄書匠”,一大弊病是作品整體佈局往往很差。您怎麼看待這一現象?
答:呵呵我覺得畫廊有責任啊,畫廊常常從市場需求出發,要書法家寫《蘭亭序》啊《心經》啊《愛蓮說》啊《道德經》啊,量少尚有餘暇斟酌,量多了,書法家不能不做抄書匠。

《藝境》:不少知名書法家現在都開始畫畫,已經成為一種現象,《藝境》幾年前也做過一個“書而優則畫”的專題。您怎麼看待這一現象?你打算畫畫嗎?
答:我想過這個問題。我覺得如果書法篆刻的潤格遠高於繪畫,可能不會有那麼多作者“書而優則畫”、“刻而優則畫”。因為繪畫價格大大高於書法篆刻,而市場接受名人效應,你書而優、刻而優,畫幾筆也是不難出手的,所以就有作者跨界客串了。我覺得書法、篆刻、繪畫有相通的地方,但也有許多不同的地方,它們還是需要各自花功夫的。所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在哪個方面下的功夫深,在哪個領域的成就也大,這來不得虛假。若說某位作者寫了大半輩子字,居然還是畫更好,我是不大相信的。有的作者原本書畫兼修,現在齊頭並進,那沒得說。書而優則畫、刻而優則畫的大多弄寫意畫,寥寥幾筆,也有確實不錯的,但也確有“唬”的。可以唬市場唬所謂收藏家,但唬不過專業畫家的。我雖沒有千秋之想,但也不希望被專業畫家暗笑,還是做老實生意,所以不畫。

(三) 文章與學養
《藝境》:有人說,您屬於篆刻家中的“思想者”。您怎麼看這個評價?
答:估值高了。

《藝境》:雖然您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有點學者的學究氣,但是接觸之後發現您的思想很“潮”。不但電腦用得很溜,是個老股民,聽說您對名表很有研究,寫文章甚至連當紅明星范冰冰和李冰冰也信手拈來,讓人很吃驚。除了藝術創作,您平常也很關心社會時事是嗎?
答:我是紅塵中人,不免關心紅塵中事。至於留意手錶,更是紅塵一大俗事,“表哥”、“表叔”媒體經常曝光。我之和貪官有同好,乃是受我外甥的影響,他是真正的專家,管理著一家名表網站。順便說說,我覺得手錶行業的競爭,比我們書畫行業的競爭更公平。比如百達翡麗,那是全球第一品牌,但是它也有簡單款的、普及型的,二手多在10萬以下。而一些二線品牌的表,因為複雜、精緻、貴金屬,往往可以到10萬以上。人家是按質論價,不象我們的書畫市場,大名家的草率劣作都是天價,小作者的精品則沒人問津。手錶市場遠比書畫市場公平。

《藝境》:您還出過一本文集《詩屑與印屑》,現在寫文章還多嗎?
答:應約而寫的很少,不需要以此為稻梁謀了,就比較自由,想寫就寫點,不想寫就歇著。

《藝境》:您寫的“點評錢君匋信劄”系列文章,一些本很無趣的素材,您卻能信手拈來,借古論今,信息量很大,讀來有趣又引人深思!在《上海書法通訊》連載影響也很大,您怎麼看待學養與藝術創作的關係?
答:學養和藝術還是有點關係的,能創作有趣的藝術作品,大體上首先是有趣的人。但是我堅持認為,學養不等於學歷,學歷和藝術創作沒有關係,尤其是本朝現在的學歷,可以說和藝術創作毫無關係。告訴您個資料,中國現在每年培養的博士生數量是全世界第一,但是全世界都認為中國的博士不值錢。

《藝境》:一些文化名人的手跡,最近幾件在拍賣會拍得很火,比如朱自清的手劄拍了一百多幾十萬。您怎麼看待這類作品的價值?
答:市場價格整體高了,現在弘一一副對聯就上百萬,朱自清的手劄如果量大,一百多萬也正常。


(四) 談市場談收藏
《藝境》:作為收藏圈最為認同的當紅篆刻家,現在很多人都在收藏您的作品,可以說市場很好。您怎麼理解市場?
答:市場是檢驗藝術家最好的環境。在中國現在的情況下,藝術家潤格的水分太大了,潤格和藝術水準的聯繫又太少了,官場上以職務定價格,那是權力尋租,那不是市場經濟的行為。市場不一樣,市場是自由的,真正市場化的競爭才是公正公平的。市場價不能說一定公允反映了作者的創作水準,但是可以說公允反映了作者的長期努力——長期努力和行政官員忽然退到書協當主席副主席,瞬間轉變成“著名書法家”不一樣——公允反映了社會對作者的接受程度,而這種接受是接受了作者的創作水準、社會地位、資歷、知名度等等各種因素的集成。客觀地說,即使市場化了,作品的價格也並非完全由作品水準決定的,這一點也許於今為烈,但是從來如此。然而比較起來,市場畢竟還是相對最充分考慮作品水準的地方。市場會有一時的糊塗,會有一時的良莠不分,但從長期來看,市場是公平的,很難人為調控。從宏觀上說,這也是全世界的理性國家都推崇市場經濟的原因。當然可以認為,我們的書畫市場和真正的市場經濟還有距離,權力尋租還有很大的空間,所以書協、美協的換屆才會競爭非常激烈。但是世界在變化,只要民主是向前發展而不是向後倒退的,市場經濟的份額一定是逐步擴大的。回望十年前,對比一下現在,就可以看清楚我們市場經濟發展的步伐。所以,藝術家要真正掂一掂自己的斤兩,檢驗自己的成就,拓寬自己的前路,就應該投身市場,而且要及早投身市場。

《藝境》:您怎麼理解創作與市場的關係?市場與炒作的關係?
答:有市場就難免有炒作。但如我上述,長期來看,市場還是最公平的地方,長期來看,市場是很難炒作很難被操縱的。藝術品進入市場,具備了商品的屬性,就應該尊重市場規律,考慮市場需求。但是藝術品又不是一般的商品,一味迎合市場就難免俗化,真正高境界的創作只反映作者的主觀精神,不及其他。這樣的創作也許適應市場,也許不適應市場,作者在這個時候就要有定力,要耐得寂寞。應該承認,過去書畫不賣錢,你畫你的,我寫我的,守住定力比較容易;現在市場紅火,作品受不受歡迎,物質上的差異會非常巨大,對作者的考驗和刺激遠非以前可比擬。我們都不是聖人,所以,我們既要欽佩堅持信念的勇士,也不必鄙夷隨風轉舵的作者,這市場很大,可以各取所需。總之,如上所述,市場有一時的糊塗、一時的良莠不分,但如果您的創作是真正高水準的,市場早晚會接受。我們已進入資訊時代,有如此龐大的市場,我不相信現在還有凡高會長期被埋沒。

《藝境》:藝術家潤格越來越高,甚至一年好幾個臺階往上蹦,似乎大家都在攀比,你一千一尺我兩千一尺。您現在的印章潤格已經很高了,再漲不怕收藏家們買不起嗎?
答:您知道2012年全世界增加的貨幣,按美元計算,超過百分之五十是我們發行的嗎?您知道我們的房價為什麼那麼高嗎?您知道我們的藝術品市場為什麼那麼紅火嗎?就因為我們最近幾年來,增發了幾萬億的人民幣,M2(廣義貨幣發行量)已經到了GDP(國民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二百多了。這市場錢太多了,所以有幾千萬買一張齊白石的壯舉。至於我們這種潤格,還屬於應該慚愧的層次,和大腕作者相比,和我自己的創作感覺相比,我覺得應該還有空間吧。

《藝境》:培育收藏市場,您覺得藝術家該做點什麼?
答:一,認真對待每一件創作;二,努力學習,不斷提高自己的創作水準;三,永不跌價;四,為了永不跌價,不要急於提價。

《藝境》:最後請您總結一下,對一個書法家來說,您覺得什麼精神最可貴?
答:我願意借用陳寅恪先生一句話:自由的思想,獨立的人格。他說的是學者精神,但我覺得書法家作為一個文藝家,自由思想、獨立人格同樣是最可貴的精神。

《藝境》:採訪臨近結束,我們例行會問一個比較尖銳的問題,您覺得自己能在藝術史留名嗎?
答:您問得比較尖銳,我想我也不能回答得太平庸。我梳理一下已經在篆刻史上留名——以記入典籍比如方去疾先生編的《明清篆刻流派印譜》來界定——的大約100余位作者,我不假作謙虛,我覺得就篆刻水準而言,和這100余位作者PK,我不是排在最後面的。那麼今天出版物如此繁榮,網路的傳播如此廣泛,還有你們《藝境》為我宣傳——請讀者先吃顆麝香保心丸——原諒“老夫聊發少年狂”:我想我也許可以僥倖留名。不過要附綴三點說明,第一,我不是說大的藝術史留名,我說的是比較冷僻的篆刻史——藝術史的一個分支。而在篆刻史上留名不是什麼高難度的標的,以我上述的標準衡量,當今篆刻家可以留名的很多,我想會超過50位吧;第二,即便篆刻史留名其實也沒什麼了不得,我舉幾個已經留名的作者,比如蘇宣、沈鳳、金光先,您未必知道吧?比趙本山、劉德華差遠了。要家喻戶曉,留大名那才牛╳啊,比如吳昌碩、齊白石,這個我不敢;第三,留名從來不是我的奮鬥目標,即使有了,也屬無意中得之。


《藝境》十問
一問:您最喜歡的職業,除了搞藝術,會是什麼?
答:寫作。曾經有朋友認為我刻印章是可惜了,他認為我應該吃文章飯。現在的環境是寬鬆了,而我年輕時候寫文章可是高危行業。

二問:您對自己的藝術成就滿意嗎?
答:相對於社會大眾的回報,我對自己的成績不滿意。

三問:您最珍惜的財富是什麼?
答:我看電視上名人們接受採訪,關於這問題,他們大多說最珍惜是親情(不過離婚的又很多)。那我也矯情一下,也說親情吧。

四問:在世的人中,不僅限於藝術圈範疇,您最欽佩的是誰?
答:故世的人可以說,比如魯迅,比如齊白石。在世的人中,有我欽佩的,但我不能說,怕被人看作討好拍馬屁。

五問:您做過最浪漫的事是什麼?
答:在適合浪漫的年齡,社會環境不准浪漫;到了允許浪漫的時代,心境已難以浪漫。

六問:您最痛恨什麼樣的藝術家?
答:假,酸,趨炎附勢。中國幾千年來,藝術家依附官僚而飛黃騰達的不鮮見,存在就是合理,其中有必然的因素。我也不反對藝術家和官員交往,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也是雅事,于個人於藝事都有幫助。但中國士文化幾千年來的價值標準、道德標準,是並不以此為榮譽的,大家至少還遮掩著點。時代不同了,當代藝術家當然不必那麼清高,但若看到普遍的沾沾自喜、受寵若驚、引以為豪、趨之若鶩,卻也令人心寒齒冷。

七問:您最看重朋友什麼性格?
答:重然諾,講信用,有原則,相見亦無事,不來忽憶君。

八問:最令您後悔的事情是什麼?
答:年輕時沒學畫。我最早接觸藝術倒是學畫,還投了名師——張大壯。但張先生不熱情,我也不懂事,沒堅持。

九問:生活中,您最奢侈的是什麼?
答:現在偶然買塊手錶。

十問:您人生的終極理想是什麼?
答:讀小學的時候想過做共產主義接班人。現在不想終極,只關注過程,不為將不為相,不為盜不為娼。


                                                 (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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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5-1-23 13:55 | 显示全部楼层
篆刻三題
徐正濂


(一)
  在一個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商品經濟社會中,成本審核是極為重要的。因此,刻了三十多年的印章以後,我對自己投入的時間成本和精力成本作一番梳理,應該並不奇怪,也許對後來做此行的還能有所借鑒。
在我這麼多年來所學的篆刻傳統經典中,圓朱文於我是最沒有用的。如果說我現在的篆刻有點成績,則與圓朱文的學習基本沒有關係;如果說我現在依然刻得很臭,並且左道旁門,那麼學習圓朱文的經歷顯然沒有給我以幫助和糾正。如果要計算成本的話,學習圓朱文即便不算“沉沒成本”,也屬於我失敗的投入。
  以我目前的創作理念來衡量,圓朱文線條的精雕細琢,正是我要極力避免的;圓朱文文字的平和勻整,正是我要極力改變的;圓朱文章法的四平八穩,正是我要極力打破的。如此,則當年我在圓朱文上投入得越多,今天的阻力也就越大。
年輕時總相信學習是多多益善的,現在明白不儘然。有得有失、有收有放,才是自然之大道。雖然我們當時很難明白什麼是得什麼是失,何時該收何時該放,但這個“道”卻肯定是存在的。也許,需要你多少年以後才明白,正是它的宗旨幽玄所在。而多少年以後依然不明白,就是我們冥頑不靈了。
  必須鄭重說明的是,道理也許有點宏觀,舉例卻是極個體的現象,是相對于筆者個人所言的,既與圓朱文印的審美價值無關,也與其他曾經學過圓朱文的作者無關——學習圓朱文很可能、很可以是他們最成功的投入。


(二)
  齊白石是連接古代篆刻和當代篆刻的樞紐。這樞紐的關鍵則是齊白石高喊並且身體力行的“痛快”二字。
  如果以齊白石為標準,則之前的篆刻家可以說沒有誰稱得上痛快。浙派的小刀碎切當然不好算痛快。皖派的鄧石如沉著圓厚了,吳熙載婉轉流暢了,跟痛快總是有距離。吳昌碩雄渾高古,並且是齊白石學習的榜樣,但“做”線條終使他與痛快無緣。黃牧甫是有點痛快的,但他印風嚴謹,難以恣肆,就痛快得不夠痛快。
  白石為榜樣,當代篆刻家或意識明確,或意識並不明確,但當他們得到社會承認時,我們發現,他們的印風大多洋溢著痛快!酣暢的線條、猛利的用刀、誇張的文字構型、強烈的對比效果,組成了痛快的基本內容。
  應該不是偶然,應該有其存在的社會基礎,應該有其產生的時代背景。當我們環顧左右,領略書法、繪畫(中畫和西畫)、建築、音樂、詩歌、攝影等等,當我們體會它們的現代形態時,我們難道感覺不出它們搏動著相似的酣暢、猛利、誇張和強烈嗎?
  當我們要瞭解一位篆刻家是否進入“當代”的創作狀態,也許我們可以問:“你痛快了嗎?”


(三)
  “印宗秦漢”當然是沒有錯的。但正如一部《紅樓夢》,“經學家讀出了《易》,理學家讀出了淫,革命家讀出了反滿”(魯迅語)一樣,不同時代的篆刻作者,因各自審美理想的不同,是可能“宗”出不同結果來的。
  “印宗秦漢”是明朝人提出來的,但明朝人學得膚淺,以今天的眼光看來,他們僅僅將文字作漢印式的安排勻整罷了。清朝人學得深入,不僅僅從章法,而且從字法到線條,都有了比較深刻的理解。清朝人的進步在於不被動地學習,而是對秦漢印有自己的閘釋,在創作中作主動的改造。而改造的宗旨大體上是變跌宕為安穩。秦漢印不時存在的敧側、參差、大小、粗細等等不平衡的因素,在清朝篆刻家的處理下,大多得到了理性的矯正。民國篆刻家曹隨蕭規,眼光沒有大的改變。我們讀到許多他們擬將軍印的作品,原存在于將軍印中的一些粗莽、雄悍、率意、恣肆的成分,大多被他們改造得安詳平穩了。他們認為這才是美,才是漢印的真諦。
  當代篆刻家依然祭著“印宗秦漢”的旗幟,然而旗幟下面的內容已經改變了,因著當代篆刻家審美理念的不同、創作需要的不同而改變了。一是“宗”的物件改變了。明清人所學的秦漢印以整飭端莊為主,以官印為多。當代作者所傾心的則多在私印、將軍印、半通印、殉葬印、烙馬印等等,意在粗獷、獰厲、真率、詭譎,越奇肆、越荒誕的,越被當代作者認為有生命力。二是“宗”的範圍擴大了。今天“印宗秦漢”的範圍,決不限於璽印,舉凡陶片、磚瓦、碗底、墓石……只要有文字甚至只要有紋飾,一切古器物都可能成為當代作者的入印資源。三是詮釋、解讀的方向與前人相背。如果說,明清人刻意將秦漢印扶正的話,則當代作者決心要將秦漢印打歪,使奇者愈奇、破者愈破。於是我們看到,在“印宗秦漢”的旗幟下,前人和我們從同一點出發卻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前人的歷史已經終結,他們無法再往前走。我們則未有窮期。也許在秦漢的旗幟下,本沒有規定東南西北的走向,以旗竿的高度作為半徑,那終點或就是我們馳騁的大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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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3 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恩师新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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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3 21:27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徐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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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3 21: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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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3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定要买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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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3 23:23 | 显示全部楼层
热烈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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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3 23:39 | 显示全部楼层
先占个位祝贺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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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15-1-23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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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07: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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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08:50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学习     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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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10: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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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11:23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徐先生新年观念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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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优惠套餐 一订1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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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132元已付入李平的工行帐户,请查收!
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丽景花城A3幢1408号
       唐国光 13378167098(电话)    邮编 62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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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16:1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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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19:02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先生的"我和篆刻“说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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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19: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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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徐正濂是学黄士陵.而超出黄牧甫当代篆刻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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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20:2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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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20:37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徐老师、已学习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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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4 23: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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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5 00: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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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5 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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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5 09:59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大师,感激大师。如果没有大师,也就没了头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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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5 10: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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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5 11:25 | 显示全部楼层
购书款已转入农行卡请查收。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竹林桥南区23号楼6单元102室   
蒋孝明   邮编  276000  手机  13583900425

点评

您好,书款已收到。预计在2月2日寄出。  发表于 15-1-26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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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5 11:5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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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1-25 15: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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