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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角山人:篆刻家的工夫与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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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6-3-1 16: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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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武侠小说里的人物,我最喜欢的当属令狐冲,这个人平日插科打诨,滑稽搞笑,旁人认为没个正经,其实他活得最为洒脱和磊落。在华山派时,他的武功其实很一般,那时年纪轻,工夫不够,但他的灵气却非常好,在山洞中经风清扬老先生的点拨,进步极快,成了武林中的一匹大黑马。别人苦练几十年,还不如他一两年的精进。

▲吕颂贤扮演的令狐冲

同是金庸武侠小说里的人,郭靖则是另外一种类型,他是典型的有工夫没灵气的人,最开始教他武功的江南七怪看他这么笨,肠子都差点悔青了,当初就不应该和丘处机约定18年后的比武。但郭靖这个人傻人有傻福,练功肯吃苦,别人练一小时,他练两小时,别人只在白天练,他白天晚上一起练,厚积薄发,最后也成了武林高手。

▲黄日华扮演的郭靖

和武术一样,篆刻的修炼也讲工夫和灵气,有些人刻了很多年,工夫兴许很深,但灵气不够,看他们的印,千篇一律,套路明显,耐不住看。而有些人,刻的时间不长,或者数量不多,工夫可能略逊,却极有灵气,看他们的印,章法传神,布篆巧妙,回味无穷。不过,大凡能在篆刻史上留名的篆刻家,都是既有工夫又有灵气的,只是他们在工夫和灵气上各有侧重,有些人是工夫胜过灵气,有些人则是灵气胜过工夫。

篆刻大家丁敬自开创“切刀法”之后,后人竞相模仿,有一些浙派印人照猫画虎,不再创新,渐成恶习。如果我们把他们的作品放在一起,不注明作者,肯定很多人分不出谁是谁的作品,这就说明他们的印路基本雷同,依葫芦画瓢,没有什么创意。马士达先生在他的《篆刻直解》中这样评价这一现象:“丁敬所作,无非缪篆+刀法,何尝真正解得篆刻的奇秘,且其刀法装饰味较重,后经浙派传人恶性发展,每况愈下,竟成为类似现今美术字之巧饰”。这话明显带有贬低之意,甚至有一些偏见。丁敬的篆刻,水平还是非常高的,他本人对于入印篆字的变化融通及拓展印章金石味上是有重大贡献的。不过,马先生对于浙派一些传人刻板继承,重工夫而欠灵气的批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浙派篆刻

当代篆刻家邓散木先生,早年得李肃之先生发蒙,壮年又得赵古泥、萧蜕庵两位先生亲授,19世纪30年代即以篆刻扬名艺坛。他的作品风格独特,视觉对比强烈,装饰性强,自成面目。但仔细研究过他作品的人会发现,他的印章套路比较明显,程式化很严重,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1)不少作品章法上离合过度,篆法上故作姿态;(2)印章边栏及文字线条刻意做粗细不均处理;(3)边栏的残破雷同,刀痕过重。山人以为,在工夫与灵气二者之间,粪翁的灵气明显逊于他的工夫。


▲邓散木篆刻

论到灵气,清代篆刻大家赵之谦,便是此中的佼佼者。论刀法,他既不及吴让之利落,也不及吴昌硕老辣,更不及齐白石生猛,但论灵气,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本人留世的作品不超过500方,但对后世篆刻界的影响却非常深远,吴昌硕、黄士陵、齐白石诸家,无不从中受益。他将秦权昭版、汉碑篆额、古钱币、镜铭等篆体广泛地入印,取材广泛,意境清新,开创了兼用六朝造像、阳文款识的新形式,开辟了篆刻的广阔道路,走出了前无古人的印学创作之路。所以称他为天才一点都不为过。

  
▲仁和魏锡曾稼孙之印(赵之谦刻)

近代还有一位非常有灵气的篆刻家——易孺先生,他是黄牧甫入室弟子,早年作品严谨精细,出规入矩,功夫在李尹桑、邓尔雅之上,晚年则一改和平印风,“以汉将军印之刀法,造封泥瓦当之意象”(朱京生语),取法古玺之残烂者,不衫不履,其白文尤具奇趣,最善留红,朱白对比强烈,震世骇俗。和他的师父相比,易孺先生留世的篆刻作品算是很少,这可能和他爱好广泛有关。他精研书画、篆刻、碑版音韵、文字源流、乐理等,曾任暨南大学、国立音乐院等教授,印铸局技师等。生平自诩:词第一,印次之,音韵又次之。诗文,下笔即成,从不起稿,可见其才华和灵气。假使他专攻篆刻,也许篆刻史上又多了一位大师级的人物。
▲易孺篆刻

有的篆刻家有工夫而欠灵气,有的篆刻家有灵气却欠工夫,篆刻史上既有工夫,又很有灵气的篆刻家,则就凤毛麟角了。山人以为,吴让之、吴昌硕、齐白石、来楚生这几位大家是可以配得上这种荣誉的。他们都有两个共同特点,一是寿命长。吴让之活了71岁,吴昌硕活了83岁,齐白石活了93岁,来楚生活了72岁,寿命长就代表艺术生命长,艺术经过不断锤炼,到了晚年时候,作品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界。二是艺术风格自成一派,他们都主张“印从书出”,他们善于把自己的篆书与篆刻完美融合,并施以高妙的刀法,最终将自己的艺术水平推到了顶峰。

吴让之早期追摹秦汉印作,后直接取法邓石如,得其神髓,又综合自己的学识,发展完善了“邓派”篆刻艺术,在明清流派篆刻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吴昌硕评曰:“让翁平生固服膺完白,而于秦汉印玺探讨极深,故刀法圆转,无纤曼之气,气象骏迈,质而不滞。余尝语人:学完白不若取径于让翁。”

▲盖平姚氏秘笈之印(吴让之刻)

吴昌硕就更不必说了,他是跨越十九至二十世纪我国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是西泠印社首任社长,无论艺术水平还是名声威望都在当时达到了顶峰,他流传至今的篆刻作品约有两千件,一百多年来一直受到海内外顶礼膜拜式的推崇。

▲人生只合住湖州(吴昌硕刻)

齐白石是这几人当中寿命最长的篆刻家,他的经历十分传奇,早年曾为木工,后以卖画为生,五十七岁后定居北京,是一个相当成功的“北漂”,他的篆刻大刀阔斧,不加修饰,大起大落,横冲斜插,猛利狂悍,痛快淋漓,创造出一种“写意篆刻”的独特风格,为丰富篆刻艺术风格做出了巨大贡献。
▲寂寞之道(齐白石刻)

来楚生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篆刻家,他的篆刻远师秦汉,近学吴让之、赵之谦、吴昌硕、齐白石等大家,自出新意,开创了一代印风,他的肖形印更是独步天下。钱君陶先生曾云:“来氏刻印七十岁前后所作突变,朴质老辣,雄劲苍古,得未曾有。虽二吴,亦当避舍……,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能独立称雄于印坛者,唯楚生一人而已。”
▲宠为下(来楚生刻)

艺术家的成长如同道家的修炼一般,是分很多层次和等级的。道家修炼有四重境界,分别是真人、至人、圣人、贤人。我们常说的圣人,好像已经牛得不得了了,但在道家只排名第三,道家修炼的最高境界是真人。这种真人,能游行于天地之间,视听于八方之外。孔子是圣人,他的七十二名弟子叫贤人。儒家的鼻祖孔子在道家的人看来,只是一个圣人,离真人还差了几个等级。我们听说过的道家真人有张道陵张真人、孙思邈孙真人、丘处机丘真人、张三丰张真人等等,他们集灵气与工夫于一身,与天地往来,凡夫俗子是可望而不可及。篆刻家的修炼何尝不是如此,像吴昌硕这样的大师,乃是高手中的高手,篆刻家中的战斗机,他不仅能够把自己身上的灵气发挥到极至,同时又能下苦工夫,上天给予他的回报自然也非常丰厚。如果借用道家的境界划分,吴昌硕、齐白石这两位都是在真人这个层次的,黄士陵虽然影响也很大,但艺术生命比较短,且他的篆书与篆刻并没有高度融合,和这两位相比,还是差了一个层级,可列在至人这个境界。其它的篆刻家,山人就不一一对号入座,以免引来无端口舌之争。山人以为,清代以降的篆刻家,评价其艺术高度主要着眼于四点:一、其篆书是否自成一家;二、其篆书与篆刻是否统一;三、其朱文印与白文印是否统一;四、其篆刻刀法是否有独创性。只有同时达到了这四点,才能划到真人这个层次。

接下......
 楼主| 发表于 16-3-1 16:09 | 显示全部楼层

除了武术和篆刻,中国的其它传统文化或艺术,如中医、书法、绘画等,无不是既看工夫,又讲灵气。山人以为,工夫是后天磨练出来的,灵气则主要是先天的禀赋,后天虽然也可以再开发,但毕竟十分有限。工夫深,只代表你花的时间多,肯努力,如果没有灵气的指引,也断然无法成为顶尖的高手。灵气盛,只代表你有才情,有创意,如果没有工夫的铺垫,没有德行的支撑,也很难成为真正的大师。 人贵有自知之明,一个人如果认为自己工夫尚可,灵气略逊,那就一定要在“工夫”上多下工夫,因为工夫深了可以弥补自己灵气上的不足;而如果感觉自己灵气很高,工夫尚浅,那就更应该在“工夫”上多下工夫,因为只有坚实的“工夫”才能把身上的灵气发挥到极致。



作者简介

江豪旭,字瑞昇,号庵角山人,中国印文化及篆刻艺术传播者,金石印坊创始人。

此文转载自金石印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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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6-4-5 10: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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